話音剛落,她像是怕被人撞見似的,轉身撒腿就跑,藍布衫的下襬掃過路邊的狗尾草,沒兩步就拐進了村道的楊樹蔭裡,連頭都沒回。
冷卿蘊靠在門框上,望著那匆匆消失的背影,眉峰慢慢舒展開。
還記得半個月前,冷五成帶著一家人搬離老宅的時候,這個冷曼曼就是站在那,看著冷五成他們的身影越走越遠。
冷卿蘊嘴角悄悄勾了勾,沒往別處去,轉身回院子繼續收拾青菜,只當接了一份順水人情。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村野裡靜了,只有蛙鳴一陣一陣從河灣飄過來。
冷卿蘊坐在粗壯的樹杈坐下來,雙腳懸空慢悠悠晃著,目光直直望冷家老宅的方向。
黑黢黢的老宅院子裡,沒多久就傳出了動靜。
先是陳招娣拔高的嗓門,帶著抓撓的癢意:“這怎麼回事啊!身上怎麼突然這麼癢!”
緊接著是冷大朗的聲音,帶著難忍的煩躁,撓得衣服沙沙響:“我這也是!後背癢得跟有蟲子爬似的!”
沒一會兒,冷大成的悶哼也傳了出來,還有二成媳婦婆娘的嚷嚷,一整個院子,全是撓癢的窸窣聲,夾雜著罵罵咧咧,把夏夜的寧靜攪得稀碎。
冷卿蘊託著腮,彎了彎嘴角,心裡頭透亮。
這就是上門算計人的下場,不過就是點小教訓,用的是空間裡淘來的癢粉,沾上身就癢個三五天,找郎中都查不出病因,剛好讓這幫人好好嚐嚐不安生的滋味。
她輕輕嘀咕了一句:“也就這點本事,不過是小打小鬧,還碰不到冷五成的心寒處。”
冷五成到底是冷大朗和陳招娣親養的兒子,骨子裡那點血緣親情斷不乾淨,今天這點癢不算什麼,真要是不讓他徹底寒心。
遲早有一天還會軟下心腸,到時候老宅這幫人得寸進尺,指不定還會鬧出更大的妖蛾子。
她從樹杈上跳下來,落地時穩穩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心裡盤算著:看來得慢慢謀劃,一步一步來,總得給他們攢個大的,一次把後路斷乾淨,才算是永絕後患,就是這過程,有點費腦子罷了。
她推開門進了屋,油燈跳了跳,映著牆上的影子。
她吹熄了燈,躺到床上,睡前還在心裡盤著算盤:這次的教訓也不是白給,往後還有的是日子慢慢折騰。
想要離開這大河村,得一步步來,先攢夠銀子搬到鎮上,把點心鋪開得更大,再攢錢去縣城,最後目標可是京城呢。
不同地方開銷不一樣,現在手裡這點銀子,也就剛夠在鎮上立足,離縣城還遠著呢,得把生意慢慢做大做強,才能離這個讓人鬧心的地方遠遠的。
這裡的雞零狗碎,從來都不是她冷卿蘊想要的歸宿,她的路,還長著呢。
而此刻的冷家老宅,油燈點了一夜,滿屋子人撓得睡不著覺,抓得身上全是紅印子,一個個罵罵咧咧卻找不到緣由,註定是個抓心撓肝。不得安寧的夜晚。
這癢,怕是還要纏上他們好幾天,誰也想不到,這不過是遠方那個小姑娘,給他們送上的第一份“開胃小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