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五成把鋤頭柄攥得更緊,指節泛著白,語氣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堅持:“爹,銀子真的不在我這。卿蘊把銀子放在哪裡,我半點兒也不知道。”
話剛出口,他心裡頭卻敲著鼓,暗自祈禱:卿蘊啊爹不是故意把事兒都推到你身上,爹也是沒辦法。
若是今天鬆了口,爹指不定三天兩頭就來要,一家子往後還過不過日子了?
冷大朗聽完,臉上的皺紋都耷拉下來,眼裡的失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你大哥在鎮上日子不好過,他是你親哥,做弟弟的本該幫襯一把!我從小教你兄弟同心,你都忘到腦後去了?”
他心裡早把白玉芳罵了千百遍,肯定是這個女人攛掇的,把好好一個老實兒子教得只認得自己小家,連親爹親哥都不管了。
他是親爹,做兒子的掏銀子孝順爹,天經地義,憑什麼不給?
冷五成撓了撓亂蓬蓬的後腦勺,額角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滾,落在田埂的泥土裡,砸出一個小小的溼印:“爹,我不管家,這事兒您是知道的,您這不是逼我嗎?”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首首看向冷大朗,聲音帶著點發顫,卻異常清晰:“爹,要是因為這事兒,孩子她娘要跟我和離,您也不在乎嗎?”
這話不是嚇他。冷五成心裡明鏡似的,他這輩子就認白玉芳這一個媳婦。
當年為了湊夠聘禮,他上山打了半年獵,攢了整整三年的銀子才娶進門。
成親的時候,白玉芳還帶了不少嫁妝貼補家用,這份情他記一輩子,怎麼捨得讓她受委屈?
他更清楚,閨女和媳婦這次是真的寒了心,真要是逼得太緊,白玉芳說走就真走。
冷大朗聽完卻嗤笑一聲,擺著手滿不在乎:“你呀,就是被她唬住了!一個己經離過一次的女人,她能去哪兒?聽爹的,她不敢真跟你和離。”
在他眼裡,女子離了夫家就活不下去,更何況白玉芳早就跟孃家鬧翻了,除了冷家,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再說,離過婚的女人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她敢走?
這五兒子真是越活越糊塗,被個女人拿得死死的。
“老五你放心,你媳婦就是拿這個嚇唬你,她真不敢。”冷大朗擺了擺手,壓根沒把這威脅放在心上。
他本來就不喜歡這個二嫁的兒媳,她和不和離,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只要能從冷五成這兒掏出銀子給老大,別的都不重要。
他只要大兒子考上狀元。
冷五成卻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半步的距離,語氣依舊堅定:“爹,您要是真急著要銀子,您自己去找卿蘊說。銀子真不在我手裡,您怎麼問,我也拿不出來。”
他抬眼望了望頭頂,日頭己經爬到了正中央,曬得人頭皮發疼,便順勢開口勸道:“爹,日頭這麼辣,您快回老宅吃飯吧,晚了娘該擔心您了。我也得回去吃了,下午還要接著整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