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他沒再等冷大朗開口,拎著鋤頭轉身就往家走,腳步走得又急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追著似的。
他心裡清楚,再不走,這個爹能纏著他說到下午,可他是真拿不出銀子。
若是自己兜裡有,哪怕是三文五文,給親爹也沒什麼,可現在所有銀子都在閨女手裡,這錢是媳婦和閨女起早貪黑掙來的,憑什麼平白給大哥?
他冷五成糊塗過,可現在醒了。
以前他偏聽偏信,讓媳婦閨女受了那麼多委屈,如今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她們傷心了。
他知道閨女做這一切,就是要讓他看清楚,這世上只有老婆孩子是真心跟他過日子,真心疼他,老宅那些人,從來只把他當冤大頭。
真要是逼得媳婦和離,他就得跟著回老宅擠柴房,湊合一鋪木板床,那日子還能過嗎?孰輕孰重,他心裡門兒清。
冷大朗站在田埂上,看著冷五成急匆匆走遠的背影,那寬厚的後背越走越遠,沒一刻停留。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皺紋裡都裹著陰鷙,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抹淬了毒的殺意。
死死盯著冷家小院的方向,那模樣,恨不能立刻衝進去,把白玉芳和冷卿蘊這兩個“狐狸精”給生吞活剝了。
可他到底沒敢當場發作,只是攥著菸袋鍋子的手青筋暴起,指甲都快嵌進肉裡。
他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轉身朝著老宅走去,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陰冷的笑:也好,先回老宅,慢慢想辦法,反正冷五成就在這兒,總有辦法榨出油水來,多拿一兩是一兩,早晚得把銀子弄出來給老大!
風捲著塵土掠過田埂,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那點藏在皺紋裡的惡意,順著風悄悄飄向了冷家小院,山雨欲來。
冷五成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腳步匆匆推開院門,剛進堂屋就聞到一股混著米飯香和滷肉味的熱氣飄過來。
抬頭一看,白玉芳帶著冷林福、冷林祿和冷卿蘊,西個人都圍著桌子坐好了,筷子都擺在手邊,分明是專門等著他回來開飯。
其實他剛被冷大朗纏上的時候,冷林福兄弟倆早早先一步回了家,把爺爺追著爹要銀子的事兒一五一十告訴了白玉芳和冷卿蘊。
母女倆對視一眼,心裡都明鏡似的,嘴上卻沒說破,就安安穩穩坐在桌邊等著,倒要看看冷五成今天是什麼個說法。
冷五成跨進門檻,瞧著一大家子人安安靜靜看著他,臉上頓時有點發燙,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吭哧了兩聲也沒說出話,只是撓了撓頭,拉過板凳挨著桌邊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一大碗滷豬耳朵,一盤清炒青菜,一碟子煎雞蛋,還有一大盆飄著油花的雞蛋番茄湯,都是家裡人愛吃的菜。
見他坐下來,白玉芳拿起公勺給每個人碗裡添了湯,誰也沒提冷大朗來的事兒,大家都低著頭扒拉米飯,只剩下筷子碰著碗沿的輕響,安靜得有點反常。
冷五成扒了兩口飯,嘴裡的米飯都覺得沒滋沒味,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個……方才我爹他來找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