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你爹孃這一輩子是怎麼對你的？”王老實越說越氣，菸袋鍋子在門檻上使勁磕了磕：“一個月前分家，你們一家子分著什麼了？就兩畝薄田，西個大活人吃，你媳婦肚子裡還懷著一個，這口糧夠嗎？”
“你倒好，你爹孃過來掉兩滴眼淚，說兩句軟話，你就心軟了，什麼都忘了？也不想想這背後是什麼後果！你別總說‘他們是我親爹孃’，哪有親爹孃這麼磋磨自己兒子的？分家分給你們的米，加起來都不到是斤，這不是擺明了要餓死你媳婦孩子嗎？你醒醒吧！”
他真的氣炸，老宅那邊三番五次的來鬧事，還是拎不清。
“這世上真正對你好的，只有跟你過日子的媳婦，還有給你生的兒女！你爹孃磋磨了你三十年還不夠，你還要帶著老婆孩子一起給他們吸血？你這哪是孝，你這是蠢！”
一頓劈頭蓋臉的教訓，罵得冷五成頭都抬不起來，縮著肩膀站在那，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王老實罵夠了，才喘了口氣說：“村裡現在空著的地方，也就那間廢棄的牛棚了，空了兩三年沒人住，你要是不嫌棄，就去那湊合一住，不然你真沒地方去。”
頓了頓，王老實看著他空空兩隻手，又問道：“你就拎著這麼個包袱？連床被子都沒有？吃喝怎麼辦？”
想想自己畢竟是一村之長，真看著他露宿街頭也不好，於是轉身進了屋，抱出來一床舊被子：“我這有一床舊被子，你先拿去湊合蓋，牆角那堆茅草，你自己去抱一些鋪在地上，對付著能睡。”
真的服了，鬧這麼一回，這下好了，看看誰才是不好過？
白玉芳必定是難受，唉！造孽啊！
從頭到尾，冷五成就一首低著頭，王老實說一句他應一聲，半句辯駁都沒有。王老實把被子遞到他手裡，又叮囑道：“被子先給你用，等你以後攢了銀子，記得把錢還給我。我地裡還有活沒幹完，你自己去牛棚收拾吧，剩下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拎著鋤頭就往村外地裡去了，壓根不想再多理他。
冷五成抱著被子，謝都沒敢說，低著頭一步步蹭到了村頭的牛棚。
推開門一股子黴味撲面而來，地上滿是灰塵，他把包袱和被子放在門口。
去村長家草垛抱了一大堆茅草，隨便掃了掃地面，把茅草鋪上去，又把舊被子攤開，就算收拾好了住處。
做好這一切，他一頭躺倒在茅草鋪上，雙手枕在腦袋後面，眼神空蕩蕩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天黑下來，肚子咕咕叫起來，他才想起晚飯還沒著落，思來想去，反正己經沒臉了，索性站起身，又往老宅走去。
到了老宅飯點，院子裡正好擺著飯桌，冷五成一句話不說，徑首進去拿起一個空碗，盛了一大碗飯，夾了一筷子鹹菜，蹲在門檻上就大口吃起來。
冷大成和冷二成見狀，立馬不樂意了，開口就攆他：“誰讓你來吃的？趕緊出去，我們這沒你的飯！”
可倆人一個常年在鎮上站櫃檯，沒多少力氣，一個雖說也幹農活，體格卻不如常年種地的冷五成，推搡了好幾下，冷五成紋絲不動，只是埋頭一個勁往嘴裡扒飯，倆人也拿他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