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冷大成：“哦，我忘了，大哥一家大小早就靠我們省下來的銀子活著，他當然不敢說停。停了，他一家老小吃什麼喝什麼？”
壓在心底十幾年的話一下子全倒了出來，冷五成心裡反而鬆快了。
他自己也清楚，從前不是看不出來這些門道，不過是愚孝，不過是沒傷到自己根本利益，所以一首裝糊塗。
可現在呢？逼得妻離子散，閨女都差點被打死，他再裝下去，還是個人嗎？
說到底，從前的他，跟眼前這個爹也沒什麼兩樣。
冷大成一輩子遇到事就躲在後面，什麼髒水惡名都讓陳招娣去背，自己出來做好人，和稀泥。
而他呢？
從前不也是這樣，看著陳招娣欺負白玉芳和孩子，明明能說句話，卻怕惹爹孃不高興，就縮在後面，結果把好好一個家逼到這個地步。
如果不是冷五成的懦弱自私，冷卿蘊也不會被陳招娣打死，也不會讓現代的冷卿蘊穿越而來。
冷五成這話一落，冷二成立刻點了點頭，悶聲開口：“老五說的沒錯。這些年，大哥在鎮上，地裡活不沾，家裡錢不掙，全靠我們幾個供著，本來就不對。我看以後就按老五說的，各房過各房的，賺多賺少自己揣著，誰也別攀誰。”
冷三成也跟著點頭：“我看行，早就該這樣了。”
一旁的冷大成，臉一陣紅一陣白，青得能滴出水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親弟弟會當著一大家子的面，把他這點遮羞布撕得乾乾淨淨。
他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別人說他“只靠家裡養著”，身為一個童生，不去鎮上教書，整天靠著家裡貼補，這話傳出去，他還有什麼臉在村裡待著？
可事實就是如此，從六歲進私塾，他就沒自己賺過一分錢，沒銀子了就回老宅要，想吃雞蛋吃肉了就回老宅拿，自己手裡那點銀子，捨不得花，全攢著給兒子請先生，一分都不肯往外掏。
現在被當眾戳穿，他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招娣看著大兒子下不來臺，又看著幾個小的都跟著冷五成造反，氣得一拍桌子，碗都跳了起來：“反了天了！我看你們就是翅膀硬了！都是兄弟，說這些幹什麼！！”
冷五成聽完陳招娣撒潑似的喊分家，一句話也沒再說。
他垂下眼，掩去眸子裡翻湧的情緒，轉身就往院門外走。
腳步邁得慢，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他現在是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更不知道玉芳心裡到底還能不能容下他。
要是她鐵了心要和離，他一個大男人，守著那兩畝薄田，往後日子可怎麼過？
算了，想也沒用。
冷五成攥了攥拳，抬頭看向天邊垂下去的落日，把那點亂糟糟的心思壓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許過些日子，氣消了，玉芳看在孩子的份上，總歸會讓他回去的。
肯定不會和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