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快到了響午，蟬鳴聒噪地纏在榆樹枝頭，熱風吹得院壩裡的竹匾微微晃盪。
冷卿蘊和白玉芳從鎮上回來，剛推開院門，守在院子裡切肉丁的許嬸就趕緊放下手裡的菜刀，攥著圍裙擦了擦手，湊了過來。
這年頭，誰家有點小事，全村的人都知道。
“卿蘊你可算回來了！”許嬸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眼角帶著看戲的興奮，“方才王二狗來過一趟，瞅著你不在家，轉身先去蓋作坊了，臨走還說等晚點再來找你說一聲。”
她這話剛落，不等冷卿蘊開口，又往這邊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笑得神秘：“說起王二狗啊，昨天那事兒可真叫精彩！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這麼硬氣的！”
許嬸向來愛說個閒話，這一開了頭就滔滔不絕，手裡的菜刀擱在案板上忘了拿，唾沫星子伴著熱風吹得滿院子都是：“你是不知道，昨天王二狗從你這兒回去，進門首接就薅著他那大孫子，往河邊走，放話說要是再敢管他去哪幹活、再欺負他媳婦，他就帶著孫子一塊兒跳河，一家子同歸於盡！”
旁邊蹲著切肉的林嬸聞言也停下了手，插嘴道：“真的啊？那他大哥大嫂沒攔著？”
“怎麼沒攔！”許嬸一拍大腿，聲音一下子提了八度，“他大哥大嫂當時正在院裡擇菜，一看這架勢嚇得魂都飛了，衝上去拉人，末了還跟王婆子吵起來，差一點就動手打起來了！你猜最後怎麼著？王二狗放了話，以後家裡不準再管他去哪上工，不準再磋磨他媳婦，每天他在工地賺的三十文，只能抽走十文當孝敬，再多一個子都沒有，不答應就分家，要麼就一塊兒死！”
林嬸“喲”了一聲：“那王婆子能答應？她平日裡最看重那幾個銅板了。”
“不答應能行嗎？”許嬸撇撇嘴，“王婆子那是真怕了，她就愛大哥這麼一個寶貝孫子，真要是跳河沒了，她哭都沒地方哭去。最後沒辦法，只能咬著牙妥協了。你是沒見，當時王二狗紅著眼圈放狠話那樣子，王婆子臉都嚇白了，說話都打顫兒！”
冷卿蘊靠在門框上聽著，忍不住點了點頭，心裡暗自感慨：這王二狗，可比冷五成強太多了。
瞧瞧冷五成，那才叫標準的愚孝，親孃陳招娣天天磋磨白玉芳，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來不敢說半個不字。
要不是她當初幫著白玉芳硬撐著，連分家都分不成。
對比起來，王二狗敢提著膽子跟親孃叫板，至少懂得護著自己老婆孩子，這格局一下子就拉開了。
許嬸還在那兒說得高興，沒注意到白玉芳的神色，又話鋒一轉提起了許念娣：“要說昨天真是怪事多，許家那念娣也倒黴，大半夜起夜掉進茅廁裡了！你說這叫什麼事？？”
冷卿蘊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頓，面上依舊帶著淡笑，聽許嬸往下說。
還是喜歡聽別人在那講八卦，真的是特別好聽，還是她乾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