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許老爹你知道的，本來就重男輕女，壓根沒把這個女兒當回事，聽說人掉進茅廁了，非但不著急，還站在院子裡罵了她一整晚，說她丟人現眼，連累家裡不得安寧。”
許嬸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哪是他撈的人啊，從頭到尾他都沒沾手，最後還是許念娣那後孃跟西女兒，端著繩子拿杆子把她拉上來的。就那後孃，還唸叨了一整晚，說她這麼大個人連個茅廁木板都踩不穩，白吃家裡那麼多飯，吵得左鄰右舍一整夜都沒睡好覺！””
“要說許念娣也是可憐，”林嬸搭了句話，手裡繼續切著肉，菜刀落在豬肉上“咚咚”響：“攤上那麼個爹，後孃又不疼，掉進去也不是故意的，捱罵一整夜，換誰受得了。”
“攤上這麼一個爹。”許嬸搖搖頭。
倒是那王婆子，昨天被王二狗鬧得那麼一齣，我看就是活該！她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就該有人治治她！
灶房門口，張氏和錢氏本來在那兒擇青菜，聽著院壩裡說得熱鬧，也時不時探個頭出來搭一句嘴：“就是就是，王婆子那脾氣，早就該有人收拾了”
一院子人說得熱鬧，只有白玉芳站在那兒，半天沒說一句話。她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許嬸說的王二狗的事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澀。
她跟冷五成成親十幾年了，日子過得磕磕絆絆，陳招娣磋磨她，冷五成從來都是和稀泥，也就上次分家，冷卿蘊幫著硬撐著，才總算搬了出來。
可就算分了家，冷五成也沒想著為她們娘幾個多爭一點東西，就分了兩畝地，一畝水田一畝旱地，還有不到半袋糧食，怎麼夠一家五口吃？
眼看著撐不到夏天收稻穀，再過幾個月肚子裡的孩子就要生了，到時候張嘴就是要吃飯的，冷五成壓根就沒想著這些難處。
這半個多月來，冷五成搬出去跟他爹孃住，嘴上說要想想和離的事兒，可到現在也沒個準信。
白玉芳從前還猶豫，覺得夫妻一場，湊合著過也行，可今天聽了王二狗的事兒，心裡那點猶豫一下子就散了。
說白了，在冷五成心裡，從頭到尾最重要的就是他爹孃，是那個大家，她白玉芳和肚子裡的孩子，本來就是排在最後的。
他作為家裡最小的兒子，這麼多年一首都是一味付出，從來沒想過為自己的小家庭爭一點什麼。
白玉芳暗暗捏緊了手裡的布料，心裡一下子就定了：等她回孃家跟爹孃說清楚，這次就徹底了了，和離，沒什麼好猶豫的。
冷卿蘊把白玉芳的神色看在眼裡，也沒點破，只是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眼角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許嬸說的這些八卦，她沒趕上現場，聽著倒是比大戲還精彩。
至於許念娣掉進茅廁那點事兒，她自然不會說破是自己的手筆——這不過是對方挑唆村裡人逼她收竹筍乾的一點小小利息罷了，許念娣最看重那點攢著買鋪子的銀子，昨天夜裡她悄悄把那一兩銀子拿走，等許念娣今天賣藥回來發現，那才叫真正的晴天霹靂，有的她傷心呢。
唉！她還是太善良，也不能一下子把人弄死！
真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