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還沒完全散,牛車軲轆就碾著晨露軋過青石板路,一路晃悠悠往白玉芳孃家方向走。
忙活下來天很快黑透,第二天天不亮,冷卿蘊就跟著白玉芳、還有兩個孩子冷林福冷林祿收拾好東西,趁著涼快點出發,卯時剛到,牛車就出了村口。
兩個時辰的山路晃得人腰痠,辰時剛過,遠遠就能看見姥姥家村口的老槐樹。
牛車停在白家門口,白玉芳攥著衣襟從車上下來,抬頭望著那扇熟悉的柴門,腳就像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進去。
她低著頭,指尖把粗布衣襟捏出深深的褶皺,眼眶一點點紅了。
她怎麼會忘?
幾年前,陳招娣在家裡磋磨她,爹孃聽說了,就是因為這一次的撐腰,被氣的三個月都沒起的來穿給。
可那時候她被冷五成哄著,竟傻乎乎站在了婆婆那邊,當著全村人的面駁了爹孃的面子。
父親當時氣得當場就暈了過去,老兩口回去後足足重病了三個月,她那時候被陳招娣看得緊,冷五成又天天在耳邊吹陰風,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孃家惹公婆不高興”,她竟然真的就沒敢回去看一眼。
不是不想回,是被人逼著,絆著,回不去。
想到這兒,白玉芳心裡又澀又疼,那點本來就堅定的和離念頭,此刻更像生了根一樣紮在心裡。
要不是冷五成一味愚孝,要不是他一次次逼著自己妥協,她怎麼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怎麼會讓親生爹孃跟著受這麼大委屈?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選的,是她活該。
冷卿蘊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垂著肩站在門口發抖,也沒催,只安安靜靜站在旁邊。
這種心結,旁人勸不得,總得她自己想清楚,自己邁過這道坎才行。
冷林福和冷林祿也懂事,知道母親心裡難受,只默默站在一邊,沒敢說話。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柴門從裡面拉開,一個穿著短打的黝黑漢子走出來,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一行人,當時就愣住了,手裡的柴刀“哐當”差點掉在地上。
“爹孃!你們快出來!”白大柱反應過來,猛地扯開嗓子往院裡喊,“你們快看誰來了!”
喊完這一聲,他臉上的驚喜又慢慢垮了下去,眉頭皺了起來。
他怎麼會忘了?當年就是這個妹妹,把氣病爹孃,愣是三個月沒上門,他當時就在場,看著爹孃躺在床上咳得死去活來,心裡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院裡傳來腳步聲,兩個頭髮半白的老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來,看著都有五十多歲了,背都有點駝了,正是白玉芳的爹孃白鐵棍和胡三妹。
白鐵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白玉芳,臉“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手往身後一背,站在臺階上,連步子都沒動,愣是沒看她一眼。
胡三妹卻不管這些,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掙脫攙扶跌跌撞撞跑下來,一把抓住白玉芳的手,聲音都抖了:“玉芳!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