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軲轆在土路上顛簸了一個時辰,車轍碾過浮塵,終於拐進了大河村的村口。
夕陽把天邊燒得染成一片橘紅,歸鳥撲稜著翅膀往老槐樹的窩裡鑽。
很快就到家,等冷卿蘊攙著胡三妹跳下車,又幫著白鐵棍行李卸下來,日頭己經快挨著西邊的山崗,眼看就到酉時了。
進村的路上,冷卿蘊己經跟白鐵棍和胡三妹把話說透了:如今顧清泫暫時住在這兒,對外就說是她遠房來投奔的表親,先幫著打打下手,等後續作坊開起來再另做安排。老兩口也懂事,連連點頭說心裡有數,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院門口的竹簾一挑,李氏先迎了出來,她望著下車的兩個陌生人,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卿蘊,你們可算回來了,這二位就是……?”
李氏平日裡只遠遠見過白玉芳,白鐵棍和胡三妹還是頭一回近距離照面,自然認不出來。
白玉芳連忙上前一步,笑著給兩邊引薦:“爹孃,這是咱們大河村村長家的大嫂子李氏。”
又轉身對著院裡喊:“裡頭還有張氏、錢氏,還有許嬸和林嬸,都是過來幫著忙活的。”
介紹完幫工的婦人,她才往灶臺方向抬了抬下巴:“那灶臺邊切肉的,就是顧清泫。”
眾人望過去,就見顧清泫穿的衣服和大家格格不入,正低著頭不慌不忙地把一塊帶皮五花肉切成半釐米見方的肉丁,刀工勻整,落刀有聲。
別人問起他為什麼偏選這個活,他只笑笑說燒火灶邊太熱,切肉涼快些,大家也就隨他去了。
冷卿蘊早就安排好了住處,早在路上就跟冷家兄弟打好了招呼:把偏房那間收拾乾淨給白鐵棍和胡三妹住,原本住那兒的冷林祿,搬去跟冷林福和顧清泫擠一擠。
東西搬進屋放妥當了,冷卿蘊拿著錢袋走到院子裡,按著提前說好的規矩給大夥結工錢:“說好的日結,今天的工錢都在這裡,大家點點拿好;按月結的幾位,咱們等到月底一起算,一分都不會少。”
眾人接過錢,都笑著謝過,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各自回家了,院子裡很快就剩下冷家自己人。
把切好的肉丁端過來,一步一步教白鐵棍和胡三妹熬炸醬:“火不能太旺,旺了容易糊底,先把肉丁煸出油,再下醬,要順著一個方向不停地攪……”
老兩口學得格外認真,胡三妹拿著勺子站在灶邊,冷卿蘊說一步她動一步,記不住的地方就小聲重複一遍;白鐵棍站在邊上盯著火候,時不時幫著添一根柴,問清楚多少油溫下肉,多少火候熬醬,雖然不像年輕人學得快,可那認真勁兒,一點都不含糊,慢慢也摸出了門道。
就這麼忙活,不知不覺天就全黑了,煤油燈點起來,昏黃的光映著滿院子的香氣。
晚飯做得簡單,就是剛熬好醬,下幾把手工擀的麵條,每個人一大碗炸醬麵。
胡三妹拿起筷子挑了一大拌了拌,吹涼了送進嘴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嚼了兩口忍不住驚歎:“哎喲,這怎麼這麼香!比鎮上館子做的還好吃!這該不會就是鎮上西方酒樓賣的那個炸醬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