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老實的背影消失在院門拐角，冷卿蘊實在懶得再看杵在院裡的冷五成，首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半點兒情面都不留，聲音脆生生透著股趕人的勁兒：“行了行了，這兒是我的家，所有事都安排完了，你趕緊出去吧。”
冷五成張了張嘴，本來還想撂兩句硬話撐撐場面。
可眼角掃到冷卿蘊擱在桌邊還沒拔下來的匕首，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只能伸手攥起桌上那三兩銀子揣進懷裡，灰頭土臉地掀開門板，悄無聲息溜出了冷家小院，連門後掛著的草簾被風捲得晃了晃，都沒人再回頭看他一眼。
院角的豆腐鍋還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首蹲在灶臺邊忙活的許嬸和林嬸對視了一眼，倆人都沒出聲，手裡翻豆腐的竹篾片一刻沒停。
剛才鬧鬨鬨的斷親和離她們全程都看在眼裡，換做往常的鄉下旁人家裡出這種事，她們少不得要勸兩句“夫妻還是原配好”。
可今天看著白玉芳泛紅的眼尾，那些勸人的話怎麼都沒能說出口，倆人就安安靜靜守著油鍋，把金黃的豆腐片炸得外酥裡嫩。
旁邊灶房裡請來幫忙做飯的張氏和錢氏也悶頭幹著活，她們和白玉芳算不上多年的知交，可從白玉芳來到大河村，從來沒見白玉芳說過半句旁人的是非。
更沒苛待過她們這些做工的人，自然也不會跟著外人嚼舌根，安安靜靜地擇菜添火，把晚飯的煙火氣穩穩當當地續上了。
冷卿蘊抬手拍了拍掌，把院裡這點僵掉的氣氛拍散，揚著聲音笑了一聲：“好了，糟心事全解決完了，咱們接著幹活！”
她沒上前去拉著白玉芳說那些沒用的安慰話，她太清楚了，現在娘心裡堵得慌，你說一萬句“別傷心”也沒用，不如讓手裡的活計佔住心思，那些翻湧上來的難過，慢慢自己就會隨著時間散掉。
胡三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閨女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在她肩頭上摩挲了兩下，聲音放得軟和：“你回屋躺會兒歇著，這兒的活還有我和你爹盯著呢，今天累了大半天了。”
她知道閨女看著硬氣，心裡指不定也跟著疼，沒說多餘的寬慰話，只想著讓她多鬆快鬆快。
可白玉芳卻擺了擺手，臉上扯出個淡淡的笑，半點都不像要垮下來的模樣：“娘，你讓我歇著我反而渾身都難受，手裡摸著活計心裡才踏實，就讓我過去忙活吧。”
話音剛落，她轉身就蹲到了裝著豬下水的木盆邊，手腳麻利地拿起木刷開始細細搓洗，臉上沒什麼多餘的悲慼神色，可指尖攥著豬大腸的力道，只有她自己知道用了多大勁兒。
胡三妹看著閨女這副強撐的模樣，心口跟著針扎似的疼，卻也沒上前攔著。
她活了大半輩子也懂，這種時候旁人再多的寬慰都是隔著一層膜的，讓她自己在忙活裡慢慢靜下來，那些堵在心口的結，自然而然就會解開。
冷卿蘊看著孃的背影轉了轉眼睛，突然扭頭看向旁邊叼著煙桿站著的白鐵棍，眼睛亮晶晶地笑起來：“姥爺，我想讓我西個舅舅過來幫忙蓋咱們家的新作坊，您覺得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