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的涼爽，冷卿蘊指尖摩挲著茶盞沿口那道細淺的冰裂紋，聽完顧清泫的話，先是低低嗤笑了一聲。
涼薄的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我剛穿過來的時候，本來攥著的念頭特別簡單——既然佔了原主這具身子，就安安穩穩給她娘仨養老送終，把日子慢慢過起來就行，別的閒事半分不想多管。”
她頓了頓，指尖猛地收緊，指腹蹭過茶盞粗糙的青釉，那些剛睜開眼時撞入眼簾的畫面又撞上來。
原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親孃縮在灶角掉眼淚，兩個半大的小不點啃著摻沙子的窩頭，連肚子都填不飽。
最讓她心底發緊的是，原主不過是因為生病吃了一個雞蛋，就被那一家子按在板凳上打，生生斷了氣才讓她借軀殼醒過來。
“可我睜眼瞧了這一家子的嘴臉才知道，什麼叫爛泥扶不上牆。”冷卿蘊的笑聲裡裹著冰碴子，眉梢都染了點冷意，“冷五成那點愚孝和窩在骨頭縫裡的懦弱，把白玉芳、冷林福、冷林福還有原主兄妹仨磋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連一條活路都沒給他們留。”
她抬眼掃過頭頂那輪亮得扎眼的月亮，聲音裡的冷意又沉了幾分：“就冷五成昨天的那樣子，心裡頭肯定還想著回頭賴在這裡蹭白玉芳做的熱飯熱菜？他也配？當初陳招娣要是半分顧念當婆婆當奶奶的情分，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孫女吃個雞蛋都被活活打死？能讓自己親兒媳懷著孕還天不亮就下地割豬草？”
“說到底啊，這一家子全是揣著私心的吸血蟲。”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連半分給冷五成留餘地的意思都沒有：“你今天不也瞧見了？他為了能從分家的家底裡多摳半鬥米，敢跟自己親孃紅臉拍桌子，當初分家的時候，他半句話都沒敢替白玉芳和兩個孩子爭，連半斤粗糧的份額都沒給妻兒撈著，這男人的脊樑骨從根上就是斷的。”
冷卿蘊抬眼看向廂房亮著微弱油燈光的方向，眼底的軟意稍縱即逝，又冷了下來：“現在白玉芳肚子裡的娃都快六個月了，正是要好好將養的關鍵時候，他冷五成半分實際行動都沒拿出來過，我要是心軟把他留下來，遲早有一天他耳根子一軟，被老宅那幾個嘴皮子溜的哄得暈頭轉向，到時候把我們攢的家底全偷回去填老宅的窟窿，那才是真的糟心。與其留這麼個定時炸彈在身邊，不如首接趕得遠遠的，才能睡得踏實。”
顧清泫舉在半空中的手頓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的，忍不住點了點頭：“你說的也在理，真把這號人留在家裡天天鬧，還不知道要出多少糟心的破事，和離了反而落得清淨。”
他說著抬手掩在嘴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睏意瞬間漫上眼角，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不行不行，我眼皮子重得快睜不開了，先回房睡大覺去，你自己慢慢在這兒品茶看月亮，別吹太久夜風著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