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緒真不是裝出來的,新作坊整整二十間敞亮的大屋子,刨掉一間她用來辦公對賬的、兩間是專門給姥姥和姥爺還有西個舅舅的、一間給女工輪班歇腳的硬鋪間,還剩整整十六間空屋能用來安排不同的工序,當然,還有兩間單獨出來放出來原料和成品那些。
這是不加在那二十個房間裡面,是另外分出來。
要是招了男工,還得單獨騰一間屋子給他們當休息間,如今臨時的那間女工休息室,她原本還盤算著先騰出來做辣條的拌料間,等後頭專門給工人們蓋的集體宿舍完工,這邊的臨時房才能徹底騰出來用。
現在食堂也跟宿舍一塊趕著工往上蓋,等作坊正式開工,所有人都能在新食堂吃上熱乎飯,這邊老院子就留作小批次試做新方子的地方,半點空地都不會浪費。
白玉芳聽完她嘰嘰喳喳的盤算,端著蜜水的手輕輕晃了晃,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溫柔:“傻閨女,這有什麼好愁的?只要挑本分肯幹、不偷奸耍滑、手腳乾淨的男子用便是,哪裡用得著糾結?你想做什麼,娘都站在你這邊,天塌下來有娘和你兩個哥哥給你撐著。”
她說著說著,眼神忽然暗了暗,下意識抬手輕輕摩挲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半個多月前她跟冷五成徹底和離,這麼些日子過去,那個從前口口聲聲說待她好的男人,連半張臉都沒露過。
就算和離了,卿蘊和兩個半大的孩子哪裡做錯了?
他連過門來瞧一眼親兒女的心思都沒有,如今她肚子裡還揣著這兩個未出世的孩子,他怎麼就能狠到這份上?
兒女都沒做錯,是她這個做孃的還要他這個冷五成做爹的錯。
如果不是她們太軟弱,也不需要一個半大的孩子撐起這個家。
老宅那邊的人,對她如何,現在都記得,以前也不見護一下。
明明現在一家人不愁吃穿,日子越過越紅火,可她心裡那點攢了半輩子的期待,到底是涼得透透的。
十幾年的夫妻,到現在是真的一點點的失望去!
白玉芳或許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冷五成是什麼樣的人。
冷卿蘊抬眼就瞥見了娘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失落,伸手輕輕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軟著聲音哄道:“娘說得對,我回頭慢慢挑,肯定挑最穩妥的。”
她望著院牆外黑沉沉的遠山,指尖悄悄攥緊了——現在生意才剛摸到鎮上的地界,離她想的遍佈整個縣城甚至府城的目標還遠得很,慢一點也沒關係,三五年總能熬出頭的。
她這輩子鐵定要攢下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萬貫家財,到時候首接帶著娘和哥哥們離開這糟心的大河村,半眼都不再給那些沒良心的人。
走之前她肯定把所有的生意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村裡的作坊不會關,給村婦們留的營生也不會斷,只要她還活著一天,大河村這條能讓普通人吃飽飯的路子,就絕不會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