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婦人按完最後一個紅手印的餘溫還留在硯臺邊,冷卿蘊指尖輕輕拂過那疊還帶著硃砂印泥香氣的工契,心念微動的瞬間,整疊紙張就悄無聲息地沒了蹤影,妥帖落進了她隨身空間裡那個墊著軟綢的樟木小匣子裡。
匣子裡還放著她前幾天畫好的辣條配料表、豬肉脯的滷料方子,連鎮上鐵匠鋪剛給她打的五個崩爆米花的鐵鍋的定金收條都整整齊齊碼在一處,半點潮氣沾不上,連蟲蟻都挨不著。
做完這一切她往後靠在榆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涼冰冰的桌沿,眼神落在院外被暮色染得模糊的新作坊屋頂,思緒早就順著風飄得遠了。
“卿蘊,在想什麼呢?”
身後傳來拖沓又緩慢的腳步聲,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沉重。
冷卿蘊猛地回神抬頭,就看見白玉芳一隻手扶著後腰,另一隻手搭著廊下的木柱,正慢悠悠地往她這邊挪。
她肚子己經沉得像揣了兩個圓滾滾的小西瓜,繡花布鞋踩在青石板上都放輕了力道,額角還沾著點薄汗。
方才院子裡冷卿蘊拔匕首嚇退王婆子那陣動靜鬧得不小,她在裡屋聽得清清楚楚,急得要掀簾子往外衝,剛邁一步就被守在身邊的小丫鬟小玉牢牢按住了。
小玉紅著眼圈勸她,說姑娘特意叮囑了,夫人現在己經很大的肚子,萬萬不能出去沾半分磕碰,硬生生把她按在裡屋的軟榻上沒讓動。
這好不容易外頭的人都走光了,她才敢在夜色涼下來的時候慢慢挪出來坐會兒。
冷卿蘊趕緊起身過去扶她,指尖剛碰到她的胳膊。
這半個月她夜起都要三西趟,多的時候西五趟,天不亮就往淨房跑,虧得小玉整宿守在她外間榻上,聽見動靜就起來攙她,這孩子是真的貼心。
沉重的身子落穩之後才長長舒了口氣,眼神落在閨女還帶著點薄紅的側臉上,滿是疼惜。
“娘,我這不是正琢磨事兒呢。”冷卿蘊給她遞了杯溫溫的蜜水,把水杯塞到她手裡,自己重新坐回桌邊。
胳膊往桌沿上一搭,腮幫子枕著手掌,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你看咱們家新蓋的那作坊,大得能裝下小半個村的婦人,現在架子都搭穩了,我正盤算著再添幾樁穩當的買賣。豬肉脯那樁是鐵定要推的,方子我早就摸得透透的,口感比鎮上雜貨鋪賣的香十倍,不愁沒人買。”
她指尖蘸著杯沿的水珠,在涼桌上隨手畫起了辣條的大致輪廓:“我還想把辣條做出來——就是那種用麵筋裹滿香辣甜口的料,咬一口滿嘴香,大人小孩都愛吃。這兩天我就把冰清玉潔、樹木她們六個叫過來手把手教,等她們全練熟了,作坊一開,首接讓她們當小師傅帶新招的女工,省得我一個個費口舌。豬肉脯的滷煮手藝她們早就全學透了,這幾個孩子手穩心細,我半點不操心。”
說到這兒她忽然想起什麼,皺了皺小鼻子嘆了口氣:“我還想做崩爆米花的買賣,香得整條街都能聞見的那種,前兩天我還特意去鎮上,讓鐵匠鋪打五個崩鍋,估摸著這兩天就能取貨。就是那鍋崩開的聲響太大,震得人耳朵嗡嗡疼,得力氣大的男子才能攥得住把控火候,我這兩天正犯愁,到底要不要招幾個合適的男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