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泫主僕二人的馬蹄聲早就在月色裡消得無影無蹤，院角石磨旁的蛐蛐都叫得慢悠悠的。
冷卿蘊在凳子上又坐了半盞茶的工夫，指尖把空了的茶杯擱在石桌上，利落起身拍了拍衣襬沾的草屑。
腳步放得輕，沒驚動作坊里正忙活的工人，轉身就繞著後院的籬笆牆往村尾許念娣的住處走。
此刻村尾的土坯房裡早熄了大半燈火，許念娣趴在硬木板床上睡得正沉，白日里跑了一天山路挖藥材攢的累勁兒全湧上來，連窗外有人經過的響動都沒察覺。
冷卿蘊貼著牆根繞到許念娣家屋後的老梧桐樹下，藉著月色掃了掃地面。
昨兒夜裡許念娣鬼鬼祟祟蹲在這兒埋東西的痕跡還留著，浮土底下的草皮都被重新壓過。
她彎腰從袖袋裡摸出提前藏好的小鐵鏟，沒費幾下力氣就把土刨開，一個裹著粗布的小布包立馬露了出來。
解開布包的瞬間，銀亮亮的碎銀子就蹭著月色泛出光，她指尖捻著銀子點了兩遍，七零八碎的銅板疊在一塊兒湊得紮紮實實，差幾文就足一兩。
冷卿蘊半分猶豫都沒有，首接把碎銀和銅板全倒進自己貼身的衣袋裡，又彎腰把土重新填回去。
踩實浮土，再把旁邊揪來的嫩草皮原樣鋪回土面上，不消片刻，地面就恢復得和周圍一模一樣，半點看不出有人動過土的痕跡。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泥，眼底漫開點淡淡的冷笑：許念娣啊許念娣，你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的人，這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個月的工夫，靠著挖藥材偷偷攢，居然就攢下了快一兩銀子，可比村裡尋常姑娘家攢錢的速度快上十倍都不止。
只可惜你揣著重生的機緣不好好琢磨著怎麼掙脫你那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反倒整天盯著我冷卿蘊？前陣子背地裡挑唆村裡人不肯收我家的鮮竹筍，還攛掇著幾戶人家跑到我家門口鬧事，真當我冷卿蘊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這點銀子不過是你挑唆生事該付的頭一筆利息罷了。
如今你藏得嚴實，我半點兒抓不到你明面上的把柄，暫時也犯不著和你撕破臉，可你要是還敢在背後蹦躂著搞小動作，那就別怪我順手推波助瀾，讓你爹媽早點把你說給某些鰥夫！
省得你天天躲在暗處盯著我算計，平白壞了我作坊的安穩日子。
把衣袋按緊實，確認銀子不會掉出來，冷卿蘊轉身順著原路溜回自家院子，進了屋反手就把房門拴上，往鋪著涼蓆的木板床上一躺，沒一會兒就呼吸勻淨，踏踏實實睡著了，連窗外的蟲鳴都沒吵到她半分。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裹著山尖沒散，冷卿蘊抓過牆角的竹揹簍往背上一搭，揣著小鐵鏟就往村後的後山走，晨露打溼了她的鞋邊，路邊的野花都還沾著亮晶晶的水珠。
後山的草木長得旺，她原本是衝著剛冒頭的嫩竹筍去的，沒走幾步腳邊的土層就露出點不一樣的紋路。
帶著細密鬚根的土黃色外皮從草葉底下露出來，居然是之前匆匆進山收筍時完全沒留意到的野生山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