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芳指尖捻著的竹筷尖還沾著一點沒擦淨的油星，聽完爹孃的話便輕輕點了點頭，眼角那點懸著的忐忑終於完完全全落了地：“爹孃，我都聽明白的。”
她自小就是最聽長輩話的性子，從前總揪著心怕自己的軟和勁兒，讓自家閨女和二老在親戚面前落了兩難的境地，此刻見全家都站在冷卿蘊這邊，那點壓在心頭的顧慮瞬間散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踏踏實實的安穩。
桌邊坐著的幾個舅舅沒再多插半句嘴，低頭往嘴裡扒拉冒著熱氣的飯菜，像是壓根沒聽見院門外飄進來的隱約嘟囔聲，畢竟冷卿蘊今早剛拉著白玉芳的手把話說得透亮。
顧清泫的傷早就養得利落，半分留人的餘地都沒給，本就不該為了這些拎不清的外人亂了自家飯桌上的熱乎氣。
三兩口把碗裡的剩飯扒乾淨，冷卿蘊擦了擦嘴就起身往門口走，抬手招呼還攥著掃帚的小玉，還有剛從後院跑出來的小樹、小木：“你們三個快進院把灶邊溫著的飯端出來吃，這邊門口我來守著。”
三個人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脆生生應了聲就往堂屋跑，只留冷卿蘊一個人斜斜靠在作坊的木門檻上，指尖捏著半條風乾的臘豬肉乾慢悠悠嚼著，鹹香的肉味兒在舌尖散開，她連眼皮都沒往門口那西個杵了小半夜的身影上抬一下。
夜風把白大柱媳婦的鬢角碎髮吹得貼在臉側，她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看冷卿蘊半天沒出聲，只當這個半大姑娘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往前踉蹌著走了兩步就叉著腰扯開嗓子喊：“冷卿蘊！我怎麼說也是你親舅媽，你就這麼把我們一家子堵在門外頭，半分情面都不留？這傳出去旁人不說你沒禮數，反倒要戳你孃的脊樑骨！”
她越想越覺得氣不平——憑什麼冷卿蘊年紀輕輕就能開起這麼像樣的作坊，頓頓能吃上帶油星的熱菜，反倒要把她們這些沾親帶故的長輩趕得連門都進不去？
瞅著冷卿蘊孤身一個人坐在門檻上，她只當對方攔不住自己，腳下一抬就鉚著勁兒往院子裡衝，連藏在袖子裡打算偷摸揣兩塊灶邊蒸糕的手都伸了出來。
可她的腳腕剛跨過門檻邊的半塊青磚，腕子就被冷卿蘊指尖一扣，沒等她喊出半句求饒的話，一陣天旋地轉的力道首接裹著她摔在院外的泥地上，“哎喲”一聲慘叫瞬間劃破了夜裡的靜，疼得她在地上滾了兩圈，屁股縫沾的草屑都扎得她嘶嘶抽冷氣。
門口站著的胡三妹眼瞅著自家兒媳摔得頭髮都散了，臉上裝出點心疼的模樣。
心裡卻早就翻了個白眼——活該！她今早起床就把這話撂下過，偏這幾個蠢東西非要往冷卿蘊跟前撞，挨摔了可半毛錢都賴不到別人頭上。
沒等剩下三個傻站著的妯娌反應過來，冷卿蘊身影一晃就飄到三人跟前，手底下沒留半分力道，抬手一個側踢就把三人挨個掃倒在地，西個穿得灰撲撲的婦人在泥地上滾成一團，此起彼伏的哀嚎聲混著夜風飄得老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