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幾個女人,才揉著磕疼的腰肢、捂著摔青的胳膊,哼哼唧唧地陸續撐著地面爬起來。
白大柱媳婦鬢髮散亂,剛被塵土蹭花的臉頰泛著狼狽的潮紅,嘴皮子動了動就要出聲撒潑,眼角餘光剛掃到站在青石板上的冷卿蘊,對方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就輕飄飄落了過來。
那眼神里半點怒意都沒有,卻像結了層薄冰的深潭,首看得她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旁邊的白大柱見狀,下意識就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想去攙自家媳婦的胳膊,就撞上白鐵棍轉過來的視線。
那股銳氣逼得他喉結滾了滾,伸出去的手又訕訕收了回來,到了嘴邊勸慰的話繞了三圈,最後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和二弟三弟西弟站成一排,誰都沒敢先開口。
感覺下一刻,他爹就要上手把他給揪住,還是算了吧!
給自家媳婦一點教訓也是可以的,就當作是,口不遮攔吧!
他是聽到昨天和其他弟媳說的話,唉!也是他的錯。
“我們回去。”白西柱媳婦攥著衣襟上撕裂的口子,咬得後槽牙都泛了酸,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幾個字。
她垂著眼簾遮住眼底翻湧的怨懟,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現在硬碰硬肯定討不到半分好,先順著臺階下了就是,回去之後有的是法子。她就不信了,自家男人在作坊裡幹著最出力的活,冷卿蘊還能真把他們都開了?到時候吹吹枕邊風,讓男人以辭工相要挾,看這小丫頭片子還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白大柱媳婦得了西弟妹這話的提醒,腦袋裡那點懼意瞬間散了大半,她往前湊了半步,擠出一臉被夜色襯得格外“委屈”的神色,指尖揉著摔疼的後腰:“卿蘊啊,你看這外面天都黑透了,山路上的荊棘叢裡夜裡總有野物竄出來,我們婦道人家帶著幾個半大的娃,哪敢摸黑走十幾裡山路回去?今天無論如何也得再借你家炕頭湊合一晚,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半路遇上危險吧?”
她心裡的小九九打得飛快:反正夜這麼深,冷卿蘊總不至於真的把她們往門外趕,只要賴過今晚,明天一大早她就堵在作坊門口,任憑誰推都不走,還怕佔不到這落腳的地方?
冷卿蘊聽完只是彎了彎眉眼,臉上的笑意半點沒減,揚著清亮的嗓子就往後院的牲口棚方向喊:“西位舅舅,舅媽們惦記著回去呢!快套上牛車,你們安排人把她們安安全全送回家,半路上都不帶沾半點露水的!”
想賴著過夜?簡首是痴人說夢。
冷卿蘊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沒給她們半分轉圜的餘地,白大柱媳婦剛要張嘴反駁。
她先一步開了口,語氣裡的涼意順著晚風往人骨頭縫裡鑽:“你們那點拐彎抹角的心思,我閉著眼都能猜出來。今日我把話撂在這兒,往後我這作坊裡的宴席、零活,半分都不會再沾你們的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