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幾個瞬間臉色煞白的舅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裡怎麼嚼舌根，說我們孤兒寡母在這村子裡好欺負，沒個男人撐腰就可以隨便拿捏。我娘是和離了，但她還有我這個做閨女的在！”
冷卿蘊的聲音陡然拔高半分，字字鏗鏘撞在土牆上，又彈回到每個人耳朵裡：“別說是你們幾個外人，就算是我那當初拋下我孃的親爹，敢踏進來撒野，我照樣連人帶行李把他轟得遠遠的，半分情面都不會留。你們要是不信，大可以試試看。”
白鐵棍攥著旱菸袋的手猛地緊了緊，煙鍋裡明滅的火星在昏暗中晃了晃。
他把目光從幾個垂頭喪氣的兒媳婦臉上移到白大柱身上，深吸一口旱菸，帶著菸絲燃燒後嗆人的沉霧慢慢吐出來：“你帶著老二，把她們娘幾個用牛車送回去，送到家再摸黑趕回來就行。”
他是半句話都不想再多跟這幾個拎不清的兒媳說。
原本要是她們踏踏實實地來做客，幫著打打下手陪陪白玉芳，住個三兩日本來也沒什麼，誰知道頭一天上門，就變著法子在中間挑唆閨女和外孫女的關係，這般上不了檯面的心思，誰看了心裡都犯膈應。
平日裡在自家小院裡折騰折騰也就罷了，他這個當公公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能混過去，可這裡是閨女白玉芳的家。
現在裡裡外外的事都是冷卿蘊說了算，這幾個蠢女人愣是看不清局勢，把撒潑耍橫的性子帶到這兒來，簡首是往槍口上撞。
白大柱忙不迭地點頭，連聲應著：“我知道了爹！老二，跟我走，去後院套牛車。”
白二柱二話不說就跟在大哥身後往後院走，鞋底蹭著地上散落的黃豆，碾得咯吱輕響。
不過半袋煙的功夫，掛著舊麻繩韁繩的老黃牛車就咯吱咯吱停在了院門口。白二柱媳婦被自家男人往牛車邊拽了一把，還不死心地張嘴想喊“孩子還小走不動夜路”，話沒出口就被白二柱低聲喝止了。他臉上臊得慌，壓著嗓子湊到媳婦耳邊，語氣裡全是沒好意思說出口的警告：“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我們走。再鬧下去，今晚別說熱炕頭，你連院門檻都挨不著，就得帶著娃在野外吹一整夜冷風。”
他心裡門兒清，自家媳婦眼皮子淺看不清形勢，但他不能跟著糊塗，能在這作坊裡有份安穩的活計，不比在外頭日曬雨淋扛活強百倍？
真要是鬧得冷卿蘊發了怒，把他們一干人全開了，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幾個舅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今天是半分賴下去的餘地都沒有了，只能捂著摔疼的地方，踩著牛車的木踏板，慢吞吞爬上車廂鋪著的乾草堆裡，那些個探頭探腦的半大孩子，也攥著自家孃的衣角，連頭都不敢多抬，跟著擠上了牛車。
白大柱抓著牛車的車轅，揮了揮手裡的牛鞭，老黃牛“哞”的低鳴一聲，車輪碾著院門外的碎石子，慢慢晃悠著往村外的泥巴路上走，昏黃的月光把牛車的影子拉得老長，漸漸消失在遠處黑沉沉的樹林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