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餘溫慢慢散了去,陶盆裡剛熬好的紅油蒜蓉醬還冒著細碎的熱氣,鮮亮的紅辣椒裹著金亮的油光,香得連落在窗臺上的麻雀都撲稜著翅膀捨不得走。
冷卿蘊找了乾淨的棉紗布蓋在盆口,留著縫隙透風避免悶出怪味,轉頭就看見白玉芳揉著後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懷了雙胎的身子本來就容易乏,站在灶臺邊陪了一下午,早就該歇著了。
“娘,你回里屋躺會兒吧,這裡有我看著,醬涼透了我會裝罐收好。”冷卿蘊扶著她的胳膊往臥房走,指尖能觸到她手臂上剛養出來的軟肉,心裡軟乎乎的。
白玉芳靠在門框上笑了笑,又回頭望了眼冒著香氣的陶盆,才慢悠悠掀開簾子進了屋,沒片刻就傳來勻淨的呼吸聲。
地裡的小菜畦,傍晚的風裹著菜葉的清香味吹過來,冷卿蘊挎著個竹編小籃子走過去。
專挑嫩得能掐出水的空心菜掐了小半籃,葉尖上還沾著傍晚剛落的露水,翠生生的看著就喜人——剛好夠晚上煮麵配著吃,再多就吃不完浪費了。
摘完菜回來,她舀了小半瓢雪白的白麵倒進瓷盆,接了溫度剛好的溫水一點點揉成光滑的麵糰,蓋上乾淨的籠布放在灶邊溫著醒發。
等把沾著泥點的空心菜拎到井邊,用清涼的井水淘洗了三西遍,菜葉上的水珠滾落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麵糰醒得軟乎乎的時候,剛搬來家裡搭夥吃晚飯的小玉也洗完了曬乾的竹篾,兩人一左一右圍著案板,一根光滑的棗木擀麵杖滾過雪白的麵糰,層層疊疊的薄面片攤開在案板上,泛著細膩的柔光。
家裡人吃的面半點不摻粗糠雜糧,磨得極細的白麵擀出來筋道十足,切出來的細麵條根根利落,拎起來都帶著微微的彈性。
等灶上的水燒得咕嘟翻滾,麵條下進去沒片刻就浮了起來,丟進空心菜燙個半分鐘,連湯帶面盛進粗瓷大碗裡,挖一勺紅亮的蒜蓉醬澆上去,熱油的香混著鮮辣的氣瞬間裹住了整個廚房。
正在院門口劈柴的冷林祿聞著香味,扛著斧頭就往屋裡衝,洗都來不及洗手就撈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面。
“我的天!這味道怎麼跟以前鎮上賣的辣條那麼像?又香又辣太過癮了!”冷林祿吸溜著麵條,辣得舌尖發麻卻根本停不下來,三兩下就扒完了小半碗。
他來這冷家不過小半年,吃的好東西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都多,過去天天啃紅薯幹都填不飽肚子,現在跟著小妹冷卿蘊,頓頓能吃上白米飯鮮香味,以後鐵定天天都有好日子過,他這個當哥的可不能拖小妹的後腿。
白玉芳端著碗坐在桌邊,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模樣笑得眉眼都彎了,伸手給他碗裡又添了小半勺醬:“愛吃就多盛點,地裡還種著很多的紅辣椒,你明天一早睡醒了就去把那些全摘回來,放院子裡晾著備用。”
她瞧著那片紅辣椒地好久了,心裡早就清楚閨女是要接著做辣椒醬的生意,不愁家裡沒進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