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掃階塵不動,月輪穿沼水無痕。”
冬凌湊過來看,輕聲念出,忍不住讚道:“好對子!竹影掃階,月輪穿沼,動靜相宜,虛實相生。大人這聯,有意境。”
沈江離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兩句。竹影掃階塵不動——是她的靜,她的定,任外界紛擾,我自巋然不動。月輪穿沼水無痕——是她的清,她的透,如明月照水,不染塵埃。
他將對聯交給管事:“找人刻了,掛在亭柱上。用楠木,刻陰文,填石青。”
“是。”管事接過,又問,“大人,這橫批......”
沈江離望著那座亭子,沉默許久,才緩緩道:“橫批空著。”
“空著?”
“嗯,空著。”沈江離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等她來題。”
等她來題。等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等那個他引為知己的姑娘,等那個繡出墨竹扇套的林黛玉,來到這座府邸,看見這座亭子,看見這副對聯,然後提筆,補上橫批。
那會是怎樣的四個字?他不知道,卻很期待。
就像期待這場婚姻,期待見到她,期待未來的每一天。
管事雖然不解,卻不敢多問,只躬身應下。
沈江離又在湖邊站了一會兒。春風吹過湖面,泛起細細的漣漪,陽光灑在水上,碎金般閃爍。他想象著一個月後,她坐在這亭中,或許讀書,或許彈琴,或許只是靜靜地看著湖水。風吹起她的衣袂,吹動她的髮絲,她回過頭,對他微微一笑。
那個畫面,竟讓他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
“大人,都記下了。”冬凌在身後輕聲說。
沈江離回過神,點了點頭:“去辦吧。婚期前,務必都佈置好。”
“是。”
一行人離開了西院。沈江離走在最後,回頭又看了一眼。陽光下的院子靜謐安寧,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曳,湖心的亭子靜靜立著,等待那個為它題寫橫批的人。
他忽然覺得,這座空了多年的尚書府,終於要有點人氣了。不是那些來來往往的官員,不是那些唯唯諾諾的僕役,而是一個真正屬於這裡的人,一個能讓他放下戒備,卸下心防,真心相待的人。
回到書房,沈江離坐在書案後,拿起那個墨竹扇套,輕輕摩挲。月白色的緞子已經有些溫潤,墨色的竹葉在指尖下彷彿有了生命。他想,她繡這個扇套時,是什麼心情?是帶著怨,帶著不甘,還是像他一樣,帶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開始真正期待這場婚姻了。
不是交易,不是算計,而是一場相遇,一場相知,一場兩個孤獨靈魂的彼此靠近。
窗外,陽光正好。院裡的玉蘭開得熱烈,潔白的花朵在枝頭顫動,像一群振翅欲飛的白鴿。沈江離看著那些花,忽然想,等梅花種下了,等冬天來了,白雪紅梅,該是怎樣一番景緻?
而那時,她應該已經在他身邊了。
他放下扇套,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待卿。”
待卿來,共看梅雪。
待卿來,同題亭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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