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之中,一絲微弱卻決絕的希望,如同寒夜裡的星火,在探春心底燃起。
這一刻,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與其落入鄭家或旁人之手,不如賭一把!賭林姐姐的眼光,賭這個“未婚夫”的人品!賭他,不會見死不救!賭這樁“婚約”,能成為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心一橫,探春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正警惕觀察西周的身影,猛地撲了過去!
“救、救命……”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對“未婚夫”這個身份的微妙依賴。
陸銘在聽到身後動靜的瞬間,身體本能地繃緊,他猛地回身,就看見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赤著雙腳、渾身是血和汙泥的女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首首朝他懷裡撞來。
他眼神一厲,正要側身避開並制住對方,那女子卻抬起了一張慘白如紙、沾滿淚痕汙泥的臉。在極度驚恐和寒冷中,那雙眼睛竟還殘留著一絲驚人的清明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愣了一下沒有閃開,讓那冰冷的身子,帶著血腥氣和夜風的寒氣,猛地撞進了自己懷裡。
然後,他聽到她氣若游絲,斷斷續續地說道:
“陸、陸大人……我、我是榮國府三姑娘,賈探春……求、求您……救命……”
陸銘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這張臉……他見過,是那個在街上替他解圍,神色清冷、舉止得體的姑娘。
榮國府三姑娘?賈探春?!
他哥給他定的未婚妻?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這副模樣?!渾身是血,赤腳單衣,在鄭家別院的後巷?!
一瞬間,無數疑問和驚怒衝上陸銘心頭。但他常年征戰養成的本能,讓他瞬間壓下了所有情緒。他目光如電,飛快掃過探春身上——單薄破爛的衣裙,血肉模糊、凍得發青的雙腳,還有那驚恐絕望卻強撐著的眼神……
這絕非尋常走失或受罰!她是逃出來的!從這座宅子裡逃出來的!
緊接著,他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雜亂的腳步聲和氣急敗壞的叫罵。
陸銘的眼神從震驚轉為冰冷。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鄭源這老匹夫,竟然用這種下作手段!賈政那個蠢貨,竟然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到這種地方,送到這種畜生手裡!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陸銘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迅速將凍得瑟瑟發抖、幾乎要暈過去的探春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入手是冰得嚇人的體溫,和極度恐懼下微微顫抖的身軀,陸銘的心一沉。
“別出聲。”他在她耳邊,用極低、卻異常沉穩的聲音,飛快說了一句。
探春的身體本能的僵了一瞬,裹住她的披風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藥草與墨香混合的氣息。
“別怕。”他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來。”
他沒有問“你怎麼在這裡”,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用那雙在夜色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探春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那個懷抱溫暖,堅實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知道,她賭對了。
她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覺到他抱著她,腳步如飛,卻異常穩健,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像是一下子斷了,眼前徹底一黑,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