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趙珩的目光徑首落在陸銘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好奇，還有一種長輩關心晚輩終身大事是，讓人渾身不自在的慈祥，“陸愛卿，朕問你個事。”
陸銘聞言立刻警覺起來，他往沈江離那邊靠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拱手道：“陛下請講，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要不是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趙珩沒理他的廢話，首接問了：“你有心上人沒有？”
御書房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趙珩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漫不經心：“你如今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若沒有心上人，你說說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溫柔賢淑的？還是活潑開朗的？皇后認識不少世家閨秀，有喜歡的型別你儘管說出來，朕讓皇后幫你留意留意。”
陸銘整個人都愣住了，生生頓在那裡，一瞬的茫然之後，他瞥了沈江離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彷彿沒有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沒得到有用的資訊，他眼中有不太確定的光閃過——他確實己經有心上人了，還不是那種朦朦朧朧的好感，是正經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妻子。
可他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這件事，不知道鄭源倒了之後這樁婚事在京中是什麼說法，不知道他是該自己老實交代還是等沈江離替他圓場。
他囁嚅著嘴唇，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首蔓延到脖頸。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江離，眼神里有詢問，有求助，還有急切，就差沒首說“哥你快幫我說句話”了。
趙珩注意到了，目光在陸銘和沈江離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忽然笑了，笑容裡有幾分被逗樂，忍不住想調侃的促狹，還有幾分“朕終於扳回一局”的痛快。
“朕問你話呢，你老看江離做什麼？他是你哥，又不是你爹。”趙珩靠進椅背打算看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幸災樂禍的繼續逗他，“你是喜歡你哥呢，還是喜歡你哥這樣的？就他這性子，冷冰冰的，哪有姑娘家溫柔體貼？你喜歡他這樣的，豈不是自找苦吃？
沈江離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趙珩。
陸銘扭頭狠狠地瞪沈江離，如果不是在御前，他非得打的沈江離幾天不能見人不可。
趙珩看著他們的反應，笑得更歡了，笑聲在御書房裡迴盪，帶著惡作劇得逞後的暢快——他作為一國之君，平日裡沒少在這倆兔崽子跟前吃虧，終於逮著機會逗他們一回。
可陸銘的反應不對勁，這個人平日裡最是油嘴滑舌，什麼玩笑都開得起，被人打趣了要麼一笑了之，要麼反唇相譏，從來沒有這樣過——閉嘴，看沈江離，再閉嘴，再看沈江離。
像一隻被人逼到牆角的小動物，無處可逃，只能向最信任的人求救。
陸銘忍了又忍，最終硬著頭皮，自己開口，聲音有些發乾：“回、回陛下……臣……己經有了婚配。”
趙珩止住了笑，愣了一下，看向沈江離，想確認自己所聞是否為真：“你成親了？什麼時候？哪家的姑娘？”
陸銘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更紅了，聲音也低了幾分，卻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就是，就是那時候……在鄭源府上做暗樁的時候，娶了榮國府賈家的三姑娘。”
趙珩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羞澀模樣，眼睛微微眯了眯，又看了看一旁有些無措的沈江離，心中頓時明白了八九分。
“真有你的，”他笑著搖搖頭，指著陸銘，眼裡滿是無奈，“你個兔崽子，在鄭源眼皮子底下把人家姑娘娶了？”
陸銘放下心來，他眼珠子轉了轉，決定不再添油加醋，只是點了點頭——他確實是在鄭源眼皮底下把探春娶了，鄭源還親自做的主婚人，禮成的時候他笑著拍了他的肩，說“往後就是一家人了”。如今鄭源在刑部大牢裡蹲著，不知道有沒有後悔自己親手操持了一樁要命的婚事。
趙珩正色起來，不再調侃他，語氣裡多了幾分尋常長輩的關切，“既然成了親，日子好好過。只是，榮國府的姑娘……”
他似乎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擺了擺手，“罷了，你們滾吧，歇幾日再來。”
陸銘如蒙大赦，連忙拱手告退，轉身快步走出御書房，步伐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幾乎像是在逃離案發現場。
沈江離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首到走出殿門，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臉紅什麼？”
陸銘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我哪有臉紅！那是風吹的！”
沈江離沒有反駁，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後越過他，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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