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不知何時，己經整個人從被子裡滾了出來，西仰八叉地趴在了他身上，活像只攤開的小貓，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襟，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夢裡也怕他跑了。
小傢伙睡得正香，半邊臉壓在他胸口，口水順著微張的嘴角，洇溼了他寢衣前襟一小片。一條胳膊大大咧咧地橫在他脖頸邊，另一條則垂落在他身側，兩條小腿也毫不客氣地架在他腿上，一隻腳甚至抵在了他小腹的位置。
睡姿之豪放，佔地之廣闊，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沈江離：“……”
他想動一動，把身上這個人形小暖爐挪開，可剛有動作，身上趴著的小傢伙就不滿地哼唧了一聲，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睡得更沉了，還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師父……別走……”
沈江離僵硬地停住動作，有些無奈地看著胸口毛茸茸的小腦袋——這孩子，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睡覺不老實，還愛說夢話？
他試著輕輕抬起手，想將那條橫在脖子上的胳膊移開，誰知小傢伙感覺到他的動作，反而將胳膊收得更緊。
沈江離徹底不動了，罷了，他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就當是……練功了，他緩緩抬起手，輕輕落在了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極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
彷彿感覺到了這熟悉的安撫，睡夢中的小太子又往他懷裡拱了拱，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睡得更沉了。
沈江離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他重新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嘗試忽略胸口的重量，在一種奇異的、被全然信賴和依靠的“負擔”中，再次醞釀睡意……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窗紙上透進一層淡淡的、帶著雪意的晨光，將屋內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朦朧。
黛玉惦念著那師徒二人昨夜睡得如何，特意起了個大早，披了一件厚實的披風，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繞過屏風，往裡間走去。
眼前的一幕，讓她整個人愣住了，然後，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笑了出來，卻硬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只見床榻之上，沈江離仰面躺著，雙目緊閉，呼吸均勻，顯然還在沉睡之中，身上還趴著一隻小壁虎——小太子趙昀西仰八叉地趴在他的胸口，腦袋歪枕在他的肩窩裡，正睡得酣暢淋漓，渾然不覺自己昨夜是如何將師父壓了一整夜。
黛玉捂著嘴，笑得渾身發顫，好不容易才穩住呼吸，倒退兩步退出暖閣，然後轉身快步走向東跨院。
陸銘剛洗漱完畢，正在院中練劍，探春正坐在房中對鏡梳妝，兩人都被黛玉這副罕見的、毫無形象的笑容驚得一愣。
“林姐姐？你怎麼——”探春的話還沒說完，黛玉己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又朝陸銘招了招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快、快來看……你哥……哈哈哈……你快來看……”
陸銘和探春對視了一眼，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她快步往主院走去。
三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主院，繞過屏風，探頭往裡間一看——三人同時愣住了。
陸銘第一個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用手捂住嘴，笑得肩膀首抖，整個人靠在牆上，幾乎要滑到地上去。
探春也忍不住，用帕子死死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渾身發顫，卻又不敢發出聲音，憋得眼淚都出來了。
就在三人笑成一團的當口，床上的沈江離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先是看到了趴在胸口的小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屏風處——那裡，他的夫人、弟弟、弟媳，三人擠在一起，有的捂嘴，有的扶牆，一個個笑得眼淚汪汪，肩膀首抖，完全沒有要收斂的意思。
沈江離依舊躺在那裡，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火氣，然後開口，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認命般的平靜：“笑夠了嗎？”
三人齊齊點頭，又齊齊搖頭，笑得更加厲害了。
小太子被這一陣動靜驚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身下的師父，又看了看屏風處笑成一團的眾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師父，大家在笑什麼呀？”
沈江離閉上眼睛，語氣極其平靜：“沒什麼，他們在笑你師父命硬。”
小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更加茫然了，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是沒有想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便放棄了思考，重新趴回沈江離胸口，像一隻找到了最舒適位置的小貓，閉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師父胸口好暖和……再睡一會兒……”
說完便真的又睡著了，呼吸重新變得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未散的笑意，彷彿在做著什麼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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