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江面上灌過來，帶著鐵鏽和淤泥的氣味。
陳明昊站在碼頭入口處，馬燈的光落在地上，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顧家那艘大船停泊的位置——它應該西點就開走了，但它還在那裡。
因為他用了他爸和他爺爺的印章，截停九艘貨船，除了送往前線物資的兩艘放了行……
船頭壓著水線，燈己經滅了，像是一整夜都在等人來攔它。
陳德帶著人己經找了六個港口，這是最後一個。
“明昊，顧家的船走不了。商會那邊我們下了死令，說碼頭要排查三個小時。顧家的人在船上罵了一整夜，說陳家故意在整他們。”
陳明昊沒有接話。
他這麼幹的時候就己經想好會面臨的問題了。
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依萍的妹妹丟失了，或許就在碼頭呢？
他沿著碼頭往下走，經過第三間貨棚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壓低了的聲音。
隔著木板，隔著堆疊的木箱，聲音悶悶的，但他放慢了腳步。
一個聲音說，“那小子真是陸家的？”
“……上面是這麼說的。說是陸家最小的那個。”
“你說咱們費這麼大勁綁個小孩子幹什麼？”
“誰知道。拿錢辦事，別問那麼多。”
“老開他們倒是爽快，咱們就只能乾點苦差事！”
另一個聲音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困惑：“柱哥，魏爺不是那種喜歡小孩的人……怎麼特地交代咱們把人送到杭州安頓好呢？”
“他之前拐賣兒童……不是打就是藥……”
“但這個不讓用藥……”
先前那個聲音說，“誰知道，聽說是他兒子。”
“……哪個的兒子？”
“魏爺的兒子，就是那個小崽子。”
“我聽安娜說他不行了……”然後是兩個男人壓低了的笑聲，很短，像是一根菸還沒滅就被人按熄了。
他們沒有再說下去。
腳步聲往貨棚深處移了幾步，沒有再說話。
陳德也聽見了，這是什麼炸裂的資訊。
他站在陳明昊側後方，沒有動。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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