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她在牌桌上輸了錢,在外面受了氣,回來罵罵咧咧。
——摔杯子拍桌子罵他“老不死的窩囊廢”,罵完了自己回屋睡覺,第二天照樣出門開開心心地去看依萍。
他覺得她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一天不出去轉一圈就不舒服。
現在發條好像被人拆了,她出不了門了,就在家裡轉,從大前天開始就和那口鍋較勁。
她罵歸罵,但八九點灶臺上的火沒有熄過。
排骨的香氣隔著門縫絲絲縷縷地滲出來,那味道比前幾天更濃。
他把鋼筆放下,站起來,踱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了她一眼。
王雪琴背對著他,正握著鍋鏟翻那鍋排骨湯,火調得不大不小,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
“你站那兒幹什麼?”她頭也沒回,“聞味兒?”
陸振華靠在門框上,聲音不高不低:“你這幾天天天燉湯。以前也不見你這麼愛做飯。”
“依萍這幾天總加場,回來晚,嗓子不舒服,不喝湯怎麼行?”王雪琴還是沒有回頭,“你以為我想在廚房裡待著?油煙燻得臉都老了。”
說完還補了一句,“秦五爺這個周扒皮!一天天的,就知道使喚依萍。”
“我看你燉這麼多,她也喝不完。”陸振華道。
“喝不完倒掉啊!”王雪琴猛地轉過身來,鍋鏟指著他,“倒掉也不便宜那個姓陳的!天天來蹭飯,臉皮比城牆還厚!我王雪琴這輩子沒見過這麼沒眼色的人!”
陸振華看著她握著鍋鏟指著自己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又看了一眼灶臺上那三隻骨瓷碗,一模一樣的款式,釉面溫潤,並排擺著,整齊得像被人特地量過距離。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平的:“那你還擺三隻碗?”
王雪琴翻了個白眼,張了張嘴,沒罵出來。
那三隻碗是傅文佩擺上去的,每次她都要手閒加個碗,氣死她了。
她轉過頭去繼續翻湯,聲音悶悶的:“……是依萍讓我順便多做一點的。我要是隻做兩碗,萬一讓她沒面子怎麼辦。”
陸振華沒有拆穿她。
“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這麼愛折騰,倒開始學著人家煲湯了……”
“怎麼?難道依萍下班回來天天鐵鍋燉大鵝?你也不嫌上火!”王雪琴沒好氣道。
他站了一下,又開口了:“鐵鍋燉多實在,湯湯水水的有什麼吃頭?”
王雪琴手裡的鍋鏟停住了,轉過身來瞪著他:“鐵鍋燉大鵝?你當我是開館子的?天天讓她吃那個,她嗓子還要不要了?你倒是敢說,到時候嗓子壞了你負責?”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養女兒要精細一點,你懂個屁?”說完她又轉回灶臺去了,沒有再回頭,但聲音從背影傳過來,“你要是想吃鐵鍋燉,自己出去找館子。或者讓玉真做,我這兒現在只燉湯。”
陸振華站在門口,沒有接話。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書房,走到書房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然後才進去。
“隨她吧,愛燉什麼燉什麼,不要瘋瘋顛顛折騰人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