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五六分鐘,汪文英己經蜷在地上捂著臉不動了,陳明昊才收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指關節破了一塊皮,正在往外滲血,他甩了一下手,又踢了汪文英一腳,確定人還活著,彎腰把人半拖半拉地塞進後座,甩上車門,轉身消失在暗處。
把人丟在巡捕房門口,陳明昊揚長而去。
他走出去一段才在路燈底下停下來,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破皮的地方沾了灰,混著血,皮肉翻著邊,不深,但碰一下刺刺地疼。
他把手放下來,沒有處理,繼續往前開。
他翻進汪家庭院的時候,沿著走廊摸了幾扇窗戶,沒找到那個扇依萍的侄女。
他蹲在第三處院牆的陰影裡,正準備換方向,聽見前面偏廳方向傳來陳碧君打電話的聲音。
偏廳門口沒人守,兩個穿黑衣的隨從站在迴廊拐角處,背對著這邊,離門口大約十米遠。
他壓低身子繞過花臺,從偏廳後窗翻了進去。
窗臺不高,腳落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陳碧君背對著他,正在電話裡訓人,語氣不高不低:“……我跟你講了多少次了?你跑去大上海門口,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一個歌女鬧起來,你丟的是你自己的臉,還是汪家的臉?”
“不過是一個下賤的歌女,也值得你大張旗鼓大動干戈?真是丟人現眼!”
“現在這個局面,與其跟那群激進的鬧著抗日,倒不如早點和日方妥協商談,安穩保全局面才是正道。到時候,我們才能空暇下來做正事,你爸病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汪家退出了權力中心,任誰都敢騎在我們頭上……”
她後面又說了幾句,陳明昊沒有聽清。
他站在偏廳的暗處,腦子裡只剩那幾個字——下賤的歌女,早點和日方談妥協商。
他想起來依萍站在臺上唱歌的樣子,想起她寫信說“大上海場次排滿了”時的語氣,還有音專裡大家怎麼拼命努力讓聲音傳出去的場景!
依萍沒有吃虧,她扇回去了,那些同學被抓了,被警告了,他們還在繼續唱。
而裡面這個人坐在燈下打電話,把依萍的名字和“下賤”兩個字放在同一句話裡。
她輕飄飄地說和日方協商?
全國人民都要抗日,大家為了唱抗日,受了多大罪。
那些為了逼南京政府同意抗日的青年,一共被抓了多少人?一共死了多少人?
她汪家有福享的時候爭權享福,國家有難就裝病?
還要和日本協商,呵呵!
陳碧君的電話結束通話了,把聽筒放回去,站起來轉過身,突然看見有個人站在兩步之外,愣了一下。
兩個隨從在迴廊拐角處離著十步遠,來不及進來。
陳明昊揮起了拳頭,想了想,往前邁了一步,抬手狠狠扇了她兩耳光。
掌心落在她臉頰上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手背上那塊破皮裂開了,刺痛猛地竄上來,他沒有收手,轉身從後窗翻了出去。
他落在草地上,沒有回頭,翻過院牆跑進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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