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官上下打量她一眼:“奉命搜查,有幾個抗日分子逃進來了,你們這兒有沒有可疑的人?”
“抗日分子?”紅牡丹捂著嘴笑了,“長官,我們這兒唱歌跳舞的,哪來的抗日分子呀?您要搜儘管搜,可別嚇著我的姐妹們,她們一會兒上臺腿軟了,客人可不答應。”
翻譯官正要往裡走,紅牡丹扇子一擋,壓低聲音:“秦五爺正在前頭陪工部局的史密斯先生喝酒呢。您搜完了不妨去前頭喝一杯?五爺新進了幾瓶法國白蘭地。”
翻譯官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還是說:“搜完再說。”
他一揮手,帶著人闖進了化妝間。
化妝間裡,幾個跳舞的姑娘端坐在鏡子前,塗口紅的塗口紅,畫眉毛的畫眉毛,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兩個穿裙子的男學生混在中間,低著頭,假髮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羽毛頭飾在頭頂顫巍巍地晃。手裡一人拿一把扇子,半遮著臉。
翻譯官帶著人翻箱倒櫃地搜了起來。
衣櫃被拉開,演出服被扯出來扔了一地;桌子被掀翻,粉盒口紅滾了一地;一個日本兵拿刺刀捅進一隻皮箱裡,裡面是依萍的樂譜,被戳了個大洞。
有人嚇得要哭,旁邊的人趕緊捂住她的嘴。
依萍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梳子慢慢梳假髮,眼皮都沒抬一下。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手沒抖。
陳明昊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日本兵進進出出。
一個日本兵撞了他一下,他沒動,連眼皮都沒抬。
另一個日本兵走到那兩個穿裙子的男學生面前,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他們——羽毛頭飾、亮片裙子、那雙明顯太大的腳,鞋釦繫到了最緊的一格,腳趾頭從前面擠出來一截,塗著紅指甲油,塗得歪歪扭扭的。
日本兵皺起了眉頭,手慢慢伸向腰間——
依萍餘光掃到了,放下梳子,站起來,拍了拍手,聲音又脆又亮:“快點快點,上臺了上臺了!就你們幾個還在磨磨蹭蹭的!”
她一邊說一邊走過去,一手拽住一個男學生的胳膊,把他們從椅子上扯起來。
兩個男學生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依萍也不管,推著他們往外走:“別磨蹭了!客人都在等著呢!紅姐都上去了,你們還在這兒坐著?還想不想幹了?”
她的聲音大得整個化妝間都能聽見,那個日本兵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過頭來看她。
依萍看都沒看他一眼,一邊拽人一邊還在罵:“上個臺都拖拖拉拉的,扣你們工錢信不信?快點快點,裙子拉好了,別歪了!”
她順手把其中一個男學生歪掉的假髮正了正,動作又急又粗魯,像是在罵不爭氣的小妹妹。
“走走走!”她推著那幾個人往舞臺方向走,“音樂都響半天了!”
兩個男學生被她推著往前走,腳上踩著高跟鞋歪歪扭扭的,依萍一巴掌拍在其中一個後背上:“站穩了!摔了臺上丟人不丟人?”
那個男學生被她拍得一個激靈,站首了。
依萍回頭看了陳明昊一眼,丟下一句:“你不是來彈琴的嗎?還站著幹什麼?”
陳明昊愣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