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紅牡丹己經帶著幾個人在跳了。
依萍把三個學生推到舞池邊上,壓低聲音說了句:“跟著跳,走兩步轉個圈就行。別抬頭,別讓人看見臉。”然後她走到麥克風前,拿起話筒,轉身對樂隊點了點頭。
音樂響起來。
紅牡丹在臺上扭著腰,扇子搖得風情萬種,眼睛一首盯著臺下那幾個日本兵。
依萍開口唱了,聲音又亮又穩,整個大上海都是她的聲音。
三個學生混在跳舞的姑娘中間,低著頭,跟著節奏走兩步、轉個圈,動作僵硬得像木偶,但好歹沒摔。
幾個日本兵站在舞池邊上,眼睛盯著臺上,有人手裡還端著酒杯。
跳了一會兒,一個日本兵皺了皺眉,轉頭對翻譯官說了幾句日語。
翻譯官賠著笑臉,朝臺上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用那種尖嗓子說:“太君說了,你們這舞——怎麼翻來覆去就這幾個動作?走兩步轉個圈,走兩步轉個圈,這是跳舞還是走路啊?”
紅牡丹扇子一收,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睛己經冷下來了。
翻譯官繼續說:“太君說了,你們大上海也不怎麼樣嘛。就這水平,跟鴨子打擺似的,還上海灘第一舞廳?呵呵……”
紅牡丹走上前道,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不鹹不淡的調子:“長官,我們這兒的姑娘,都是苦命人家的。從小沒專門學過,能上臺就不容易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臺下那幾個日本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您要圖個樂子,我們陪您樂呵樂呵。要專業——您去法國紅磨坊啊。那是專門學的。”
翻譯官把這話翻過去,那個日本兵愣了一下,然後“嗤”地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覺得好笑還是覺得她嘴硬。
紅牡丹趁勢扭了一下腰,扇子一甩,笑盈盈地說:“太君,我們就是圖個樂子。您看我們跳得不好,那您教教我們?來來來,上來一起跳!”
她說著就往臺下伸手,那個日本兵趕緊後退了一步,旁邊的幾個日本兵笑出了聲。
紅牡丹見目的達成,便往後退了些距離。
翻譯官趕緊打圓場:“太君說了,繼續跳繼續跳,別停。”
紅牡丹翻了個白眼,扇子一揮,對樂隊說:“奏樂!接著跳!”
日本人沒走。
他們不光沒走,還在臺下坐了下來,又要了酒,一邊喝一邊看。
紅牡丹一邊跳一邊小聲罵:“這群狗東西還不走?老孃腳底板都要磨穿了,那個瀉藥什麼時候才能起作用?”
依萍在臺上唱歌,心裡也在罵,但臉上還得掛著笑。
王雪琴今天去接夢萍回家晚了些,結果一進後臺,就撞上了這場面——日本兵的皮靴、刺刀、翻譯官的尖嗓子、滿地的演出服、躲在角落裡的年輕人、依萍站在臺上唱歌、那三個穿著裙子的學生跳得像木偶一樣。
王雪琴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她趕緊躲在門簾後面,手指攥著簾子攥得指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臺上——穿亮片裙子的男學生,一看就是個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