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回到道觀,第一件事就是清洗。
冰冷的井水從水龍頭裡流出,他將雙手伸到水流下,反覆搓洗。
碼頭死侍那粘稠的黑色血液很難洗淨,尤其是在指甲縫裡,像是凝固的瀝青。他洗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膚都有些發白,才將那股淡淡的腥臭味徹底沖掉。
換下那件沾了血汙跟江風溼氣的風衣,重新穿上一塵不染的白襯衫,感覺像是從另一個陰冷的世界回到了人間。
正殿裡,師父靈位前的油燈還在靜靜的燃燒,燈芯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蘇墨在蒲團上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吐納,而是從旁邊的舊木櫃裡取出了師父那本已經磨的發毛的龍氣潮汐表。他翻到後面的一頁空白處,拿起一支圓珠筆,開始書寫。
他的字跡很穩,一筆一劃都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碼頭死侍,攜帶鍊金矩陣痕跡,非自然形成。”
“可能來源:一,其他地區改造後,遊蕩至此;二,有第三方勢力在本市進行投放。”
“暫無法確認。待進入卡塞爾後,利用其情報網追查。”
寫完這幾行分析,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紙上的鍊金矩陣四個字。師父的筆記裡,對這種東西的記載一片空白。
老人家守了一輩子,對抗的都是被地脈龍氣吸引而來的野生死侍,那些東西遵循的是自然的規律。
而現在,規律被打破了,有人工干預的痕跡,意味著背後有人的存在。
未知的敵人,比可預測的野獸更麻煩。
蘇墨合上筆帽,將筆記翻到了最後幾頁。
那是師父最後的記錄,字跡已經不像前面那樣工整有力,變得有些蒼老,但依舊清晰。
最後的記錄,停在明年夏天的某個日期上,那個日期旁邊,師父用硃砂筆重重的畫了一個驚歎號。
驚歎號的旁邊,是一行小字。
“此後龍氣當封死,便不會再有新的死侍被吸引。我若不在了,切勿再入地下。”
蘇墨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的撫過。
師父用幾十年的觀測,精確的預測了地脈龍氣的衰減規律。明年夏天之後,這條古老龍脈殘留的最後一點氣息將徹底消散,這座城市或許將不會在出現這類東西。而師父留給他的最後叮囑,是切勿再入地下。
他大概是擔心自己實力不夠,怕他出事。老人家不知道,在他留下這行字的時候,他的徒弟已經將那些陰暗的地下管道走了無數遍。
蘇墨看著那行字,心裡那根名為時間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明年夏天。
他必須在那之前,將這座城市裡所有潛在的威脅全部清理乾淨。這是他對師父的承諾,也是對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的責任。
就在這時,放在腿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
是繪梨衣發來的訊息,一張新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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