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當年演示時,只是在道觀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彷彿錯覺般的嗡鳴,三里之外山頂上的一塊一人高的頑石便應聲而裂,切口光滑如鏡。
蘇墨從來沒有在這麼遠的距離上嘗試過。
兩千公里。
隔著一片波濤洶湧的汪洋大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必須做到。
蘇墨將丹田內奔湧的真氣上提,沒有讓其散入四肢,而是全部匯聚到了喉間。
他的聲帶開始微微震動。
那不是說話,不是唱歌,也不是任何一種人類已知的語言。
那是一種介於吟誦和呼吸之間的,頻率極低的嗡鳴。聲音小到幾乎無法被普通人的耳朵捕捉,彷彿只是風吹過窗欞時最輕微的共振。
但在蘇墨的內視之下,他能看到,隨著聲帶的每一次震動,一股股凝練如實質的真氣被附著在無形的聲波之上,像給一顆顆看不見的子彈淬上了金色的光。
這道附著了他全部心神的聲波,穿過手機小小的麥克風,被瞬間轉化為冰冷的數字訊號。
它隨著海底那條橫跨了兩千公里的光纜,以接近光的速度,衝向那座被夜色籠罩的孤島。
東京,源氏重工大廈,第二十八層。
被稱作神居的白色房間裡,一片狼藉。
花瓶的碎片散落一地,畫本被撕成了兩半,幾根斷裂的蠟筆像陣亡士兵的殘骸,躺在純白的地毯上。
繪梨衣蜷縮在床榻的一角,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
寬大的白色病號服下,她手臂和脖頸處的皮膚正在一寸一寸的開裂,暗紅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細小鱗片,正從皮肉的裂縫中猙獰的擠出來。每一次生長,都伴隨著骨骼被強行撐開的,沉悶的碎裂聲。
她疼的幾乎要失去意識,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卻倔強的不肯發出半點聲音。
她知道自己不能出聲,任何一點聲音都可能變成世界上最鋒利的刀。
床頭櫃上,生命體徵監測儀上的心率曲線已經變成了一條近乎垂直的紅色直線,警報聲尖銳的彷彿要刺破人的耳膜,宣告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她的手機就放在枕頭旁邊,開著擴音,語音通話的介面還亮著。
就在警報聲即將攀升到頂點的瞬間,從小小的揚聲器裡,流出了一種奇特的聲音。
那不像人聲。
更像某個深山古剎裡的銅鐘被輕輕敲響後,那綿長不絕的餘韻。
低沉的,溫熱的,持續不斷的嗡鳴。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充滿了整個白色房間。
聲波覆蓋了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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