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左側的獨立監視器螢幕一直亮著。
畫面裡,二十八層的白色房間不再像往日那樣沉寂。繪梨衣正光著腳丫,安安靜靜地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暗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衣服上。
她正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玻璃蒙上的水霧裡慢慢地畫著什麼。
受限於監控探頭的固定角度,根本看不清玻璃上的圖案。
但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繪梨衣的側臉。
那微微向上揚起的嘴角。
她在笑。
源稚生心中猛的跳了一下,他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久沒有在妹妹臉上看到過這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笑容了。
不是因為打通了某個高難度的遊戲關卡,也不是因為看到了電視裡滑稽的卡通人物,而是因為一種他無法掌控的。源自那個陌生年輕人的羈絆。
“把大廈的警戒級別提升到最高。”源稚生直起身,眼眸裡恢復了身為執行局局長的絕對冷酷。
“通知所有外勤暗哨嚴密監視周邊街區的所有異常,任何可疑目標出現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攔截預案。”
“明白。”助手猛地立正。
“但是不要去驚動,更不要試圖傷害那個中國人;至少現在絕對不許採取任何形式的敵對行動。”源稚生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助手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一個危險級別不可估量的外來者已經視家族安保如無物地潛入過核心地帶,家主居然下令不許動他;這完全違背了蛇岐八家對待入侵者的一貫鐵血作風。
“可是家主大人,他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大廈的安全;既然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來一杯冰淇淋,下一次他就能悄無聲息地帶走上杉家主。如果任由他在東京活動...”
“執行。”
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直接截斷了助手的所有反駁,那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哈依。”助手狠狠咬牙,不敢再多說半個字,深鞠一躬後轉身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辦公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合攏。
偌大的頂層辦公室裡只剩下窗外風雨交加的呼嘯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
源稚生獨自站在辦公桌後。
伸出手重新拿起蘇墨的那張兩寸照片。
金色的眼眸盯著照片上的白襯衫少年,隨後慢慢放下。
他不知道這個叫蘇墨的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來路,不知道那身詭異的東方武道底限到底有多深,更不知道這人跟活了一百多年的昂熱校長到底達成了什麼隱秘的交易。
但源稚生只清楚一件事。
那個被關在二十八層。被家族視為終極人形兵器的妹妹現在正站在窗前笑。
僅僅只是因為一杯已經化成了糖水的冰淇淋,以及一張隨手寫就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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