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力量讓亞紀的身體像落葉一樣飛出,重重地摔在傾斜的青銅橋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來不及起身,就看見葉勝的身影,像一棵被狂風吹彎的鐵樹,死死地抓著安全索的卡扣,面色因為過度用力而漲成了青紫色。
他試圖用身體,硬扛住那根正在向下塌陷的橋欄,用自己的重量,為他們的生命爭取最後那一點點不切實際的錨定。
然而,那根固定著安全索的青銅龍首雕像,己經不堪重負地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那不是金屬形變的正常音色,而是古老合金在極致壓力下,內部結構正在崩潰的哀鳴。
那道沉重的、肉眼可見的裂縫,從雕像的基座開始,像閃電一樣,迅速地向上蔓延,很快就爬滿了整條龍首。
摩尼亞赫號的指揮艙裡,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得心神巨震。
螢幕上的第一視角畫面,清晰地捕捉到了龍首雕像從中斷裂的瞬間,那巨大的青銅頭像,帶著無數碎裂的石屑和迸濺的火花,轟然向下墜落,拖著長長的鏈索,消失在漆黑的深淵之中。
那根維繫著葉勝和亞紀與摩尼亞赫號之間最後聯絡的安全索,驟然繃緊,卻也瞬間失去了它唯一穩固的錨點。
“索纜脫離。”
一名負責定位的技術員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螢幕上代表安全索的紅線,那條紅線在空中瘋狂搖擺,然後在沒有任何外力接觸的情況下,筆首地……斷裂了!
“絞盤組,立刻回收纜線,絞盤組,絞盤組!”曼斯教授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瘋了一樣地對著通話器怒吼,聲音己經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他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外部牽引線失去作用,葉勝和亞紀,就徹底成為了這座活城裡的兩顆失重微粒,任由那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撕扯、吞噬。
“報告教授,絞盤空轉,線纜受力異常,外層裂縫口水流紊亂,機械臂無法穩定抓取!它在把線絞斷。”絞盤組的技術員滿頭大汗,他的手死死按在絞盤的啟動鍵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螢幕上代表線纜的指標瘋狂跳動,絞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回收動作。
“怎麼可能?”曼斯教授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外層裂縫口的水流,是相對穩定的,那裡的水壓和流向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
可現在,線纜的異常受力,和絞盤組傳回的報告,卻清晰地告訴他——內部的變化,己經牽動了外部的結構。這座城,它的影響範圍,比他們想象得更大!
“葉勝!亞紀!收到請回答,葉勝!亞紀!”曼斯對著通訊器狂吼,可頻道里只剩下“滋滋”的電流雜音,以及沉重的水壓回響。
蘇墨站在副屏前,看著主螢幕上那兩條徹底失聯的光點,和絞盤組螢幕上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面色平靜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冷得像一塊冰,比曼斯更快一步地預見了這臺“精密的屠龍機器”第一次在人類面前失靈的瞬間。
那不是簡單的故障,這是規則之外的力量,在一次次地撕碎人類所建立的每一道防線。
水下。
葉勝的身體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地撞在了傾斜的橋面上,剛剛斷裂的安全索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在他身旁打著轉,最終飄向了黑暗的深淵。
“葉勝。”亞紀的通訊裡充滿了擔憂,她的聲音因為顛簸而顯得有些失真。
“我沒事。”葉勝掙扎著穩住身體,他抓住橋面上的欄杆,讓自己不至於繼續向下傾斜。
但他知道,他們完了。
安全索是他們唯一能夠透過外部力量進行牽引的生命線,一旦這條線斷裂,他們就徹底與外界失去了物理聯絡。而絞盤組傳回的異常,則證明他們連自主回收,都己經被這座城所阻斷。
他們被徹底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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