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還在繼續。
“綜上所述,我認為我們這位S級師弟,在成長為合格的屠龍精英之前,首先需要進行一次全面的、深度的、慘無人道的社會化改造。我個人非常樂意承擔這項艱鉅的任務,但你知道,改造是需要經費的,比如購買一些用於建立自信的奢侈品,或者組織一些高階的社交派對,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最後,補充一個不算重要的、但有點意思的邊角料。”
芬格爾的行文風格在這裡突然一轉,不再是那種半開玩笑的報告體,而是帶上了一絲八卦記者特有的敏銳。
“哦對了,就是路明非那個叫‘老唐’的網友。”
蘇墨的手指,原本正準備向上滑動,關閉郵件,卻在看到“老唐”兩個字時,不易察覺地停頓了一下。
“這傢伙最近有點怪。”
“根據我對路明非的24小時貼身監控(當然是為了保護S級的安全),我發現這個老唐最近在遊戲裡變得異常生猛,打得路明非毫無還手之力。而且,他還跟路明非吹牛,說自己接了個翻譯中國古董的活,客戶是個戴面具的、說話娘裡娘氣的日本人,還要帶他去北京。”
“最怪的是昨天,路明非下線前,這傢伙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說,人會不會有兩個腦子?一個想著打遊戲,另一個想著燒東西?”
蘇墨的目光,在“燒東西”這三個字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腦海中那有些模糊的記憶若隱若現。
作為一名自幼修習《先天無極功》的道門傳人,他對“五行”的概念,遠比現代物理學的任何理論都更敏感。金、木、水、火、土,在他眼中,既是構成萬物的基本元素,也是維持世界平衡的五種“氣”。
任何一種“氣”的異常波動,尤其是像“火”這種極具毀滅性和攻擊性的陽剛之氣,突然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出現在一個普通人的言語中,這本身,就是一種“不諧”。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念頭。
那更像某種沉睡的本能,或者說,心魔,在無意識中的一次低語。
蘇墨沒有立刻把這件事和“龍”聯絡起來。在他的認知體系裡,這更接近於“邪祟附體”或者“走火入魔”的徵兆。
一絲極細微的、不祥的漣漪,在他那古井無波的心湖上,輕輕地盪漾開來。
但他很快就將這絲漣漪強行壓了下去,他抬起頭,看向船舷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江水。
和江底那座正在甦醒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銅之城相比,一個遠在芝加哥的、路明非的沙雕網友的一句胡話,顯得太過微不足道。
那座城,是迫在眉睫的、足以毀滅一切的實體威脅,而老唐的異常,只是一片遙遠的、模糊的陰影。
輕重緩急,他分得清。
蘇墨沒有回覆芬格爾的郵件,他默默地將“老唐”、“燒東西”、“北京”這幾個關鍵詞記在了心裡。
等活著上來再說吧,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他將手機螢幕熄滅,放回口袋,重新閉上了眼睛,繼續進行那被中斷的吐納,但這一次,他的心境,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沉入無悲無喜的空明之境。
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白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濃重,他睜開眼,望向那片漆黑的江面,江水之下,彷彿蟄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而遙遠的天邊,似乎也有另一片小小的烏雲,正在悄然凝聚。
蘇墨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的麻煩,似乎不止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