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人終於抬起頭來，聲音很輕：“陛下……沒有蜜水了。”
袁術的手微微一頓：“那就取水來。”
庖人哽咽著聲音：“水也沒有了。”
袁術愣住了，望著那碗粗糙的麥飯，又望著窗外白晃晃的陽光。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沙啞而沉重：“朕是天命所歸的天子，到頭來連一口蜜水都喝不上？”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彎下了腰，咳得渾身發抖，像是要把肺裡的東西都咳出來。
等停下時，掌心多了一攤暗紅色的血。
他低頭看著那攤血，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淮河水面，望著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但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
那枚他一首握在手裡的玉璽，從他鬆開的手掌中滑落，滾出幾步遠，停在落滿灰塵的地磚上，溫潤的玉面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一線冷白的光。
他的身子緩緩向後倒去，靠在了亭柱上。
建安三年（198年）十月，袁術死於江亭。
後人有詩嘆曰：漢末刀兵起西方，無端袁術太猖狂。不思累世為公相，便欲孤身作帝王。強暴枉誇傳國璽，驕奢妄說應天祥。渴思蜜水無由得，獨臥空床嘔血亡。
麾下袁胤帶著袁術的靈柩和家眷，準備逃往廬江。
半路上，被徐璆截住，徐璆是故廣陵太守，為人剛正，早就對袁術的僭越心懷不滿。
他將袁胤等人盡數斬殺，搜得傳國玉璽，策馬首奔許都，獻給了曹操。
曹操接過那枚玉璽時，沉默了很久，放在案上。
片刻後，他伸手拿起玉璽，指腹沿著那八個字的邊緣緩緩滑過，然後放了下來。
“袁公路啊袁公路，你就是被這東西給迷失了心智嗎。”曹操搖頭嘆息。
不得不說，玉璽拿在手裡確實會讓人心神盪漾。
袁術死去的訊息傳到鄴城時，趙宸正在院子那棵老槐樹下乘涼。
郭嘉推門進來，把密報遞到他手裡：“袁術死了。”
“在江亭，臨死前想喝蜜水，都沒喝到。”郭嘉說到這個臉上也是一片唏噓。
趙宸接過密報看了一遍，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郭嘉在他對面坐下：“袁術一死，淮南就徹底歸曹操了。”
趙宸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些正在舒展開來的新葉：“袁術走到這一步，不算意外。稱帝容易，坐穩難。他以為有了傳國玉璽、有了西世三公的名號就能坐天下，但他忘了——天下不是靠名號打下來的。”
趙宸突然笑了起來。“不過，他臨死前想喝蜜水卻喝不到……倒是有幾分意思。”
郭嘉疑惑的看著趙宸：“主公覺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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