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豐年看著他那張臉,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在兩個姑娘中間猶豫過,一個是他現在的老婆秦彩霞,另一個是廠裡的會計。
他知道那種理不清的感覺有多磨人,一邊覺得這個好一邊又放不下那個,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早上起來看著誰都覺得虧欠。
他沒有罵他,只是嘆了口氣:“你不是推脫,你是還沒想明白。但爸要跟你說清楚,你要是沒想好,就別把人家姑娘都留在身邊。你拖得越久,傷她們的心越深。還有那個假結婚證的事,你跟人家雨凝姑娘商量過了嗎?”
“她同意的。”顧淵說,“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那就好。”顧豐年點了點頭,“但這件事對人家姑娘的名聲有影響。以後該說清楚的說清楚,該道歉的道歉。還有陳薇薇那邊,你自己處理,我跟你媽不會再摻和了。”他頓了頓,“但你記住,別再用這些假東西糊弄人了。爸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弄虛作假。”
顧淵點了點頭。
顧豐年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樓下的院子,能看到那兩棵桂花樹和門口停著的那輛銀灰色轎車。
忽然想起陸夢瑤的車還停在遠處的高速公路上,不知道拖車到了沒有。
他又想起陸夢瑤在車上說的那些話,她說“他把我推開了,說我們結束了”,又說“我放不下”。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那個叫夢瑤的姑娘,你既然當初把人家推開了,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顧淵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但我不會再推開她了。”
顧豐年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追問。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顧淵,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爸不管你最後怎麼選,但你要對得起她們每一個人。別讓人家姑娘白來一趟,也別讓人家姑娘白白傷心。下樓吧,該吃飯了。”
書房的門開了,父子倆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客廳裡的畫面比他們上去的時候散亂了一些。
秦彩霞坐在沙發上,小糯米已經不在她懷裡了,正站在茶几前面給幾個大人表演背詩。
她背的是那首《詠鵝》,聲音奶聲奶氣的,背到“曲項向天歌”的時候脖子還真的仰了一下,逗得秦彩霞和蘇紅鯉都笑出了聲。
沐婉兒坐在旁邊拿手機錄影,楚雨凝坐在秦彩霞另一側給小糯米剝葡萄,陸夢瑤則坐在稍遠一點的單人沙發上,側著頭看小糯米表演,嘴角彎著,那弧度比剛才鬆了幾分。
顧豐年站在樓梯中間看了一會兒,轉頭對顧淵說:“晚上大家一起吃頓飯吧,去外面找個好點的地方,好好熱鬧熱鬧。”
顧淵點了點頭。
顧豐年又看了一眼客廳裡的那幾個姑娘,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顧淵的肩膀,然後走下了樓梯。
秦彩霞看到他下來趕緊招手:“老顧你快來看,小糯米剛才給我背了一整首古詩,一句都沒卡,咱們孫女可聰明了。”
顧豐年走過去在秦彩霞旁邊坐下來,接住了從老伴懷裡撲過來到他膝蓋上的孫女。
小糯米坐在他腿上仰著臉喊爺爺,他低頭看著那張笑眯眯的小臉,所有的疲累和剛才在書房裡堆積起來的沉重忽然散了大半。
他笑了一下:“哎,小糯米,想死爺爺了,讓爺爺抱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