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接過來展開,藉著路燈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份診斷報告,抬頭寫著洛城市第一人民醫院,診斷結論那一欄裡印著兩個字——胃癌。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蘇遠梟把那份報告從顧淵手裡抽回來,重新摺好放進口袋裡,語氣平平淡淡的,“不過以我的條件,完全可以享受最頂級的醫療待遇。所以,一時半會應該還死不了。只是接下來的治療可能會比較折騰,陪紅鯉的時間就更少了。”
顧淵愣在原地,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原來這頓飯,蘇遠梟不只是來看女兒的,更像是一場提前的告別。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投入漫長而痛苦的治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那間病房,所以他要親眼看看女兒現在過得怎麼樣,要親自確認這個叫顧淵的窮小子到底值不值得託付。
“那您打算一直瞞著紅鯉嗎?”顧淵的聲音有些發澀。
“能瞞就先瞞著吧。”蘇遠梟抬起頭又看了一眼樓上那扇窗戶,聲音輕了下來,“自從紅鯉她媽媽不在了以後,我很少看到她笑得那麼開心了。至少在你做出選擇之前,我希望她是快樂的。所以這件事,拜託你先對紅鯉保密。”
“蘇叔叔,我會的。”顧淵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信得過你。”蘇遠梟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顧淵的肩頭,“行了,我們上去吧。”
“嗯。”
兩個人轉過身,正準備往單元門走去,卻齊齊愣住了。
蘇紅鯉不知何時也下來了,就站在單元門的臺階上,離他們不過幾步的距離。
她穿著一件家居的粉色衛衣,頭髮隨意地紮了個馬尾,腳上還是一雙毛絨拖鞋。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父親,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之後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的空白。
顯然,她什麼都聽見了。
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
柳夭夭也下來了,她走到樓梯口,看到三個人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到蘇紅鯉臉上那種讓人心疼的呆滯,看到蘇遠梟手裡還沒來得及完全摺好的那張紙,什麼都明白了。
她走到蘇遠梟身邊,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花園裡安靜得只剩下蟲鳴。
路燈的光把四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蘇遠梟看著女兒那張臉,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幾十年的蘇氏集團董事長,此刻像個被抓住作弊的小學生一樣,手足無措地笑了一下:“紅鯉,你啥時候下來的?我剛剛跟顧淵開玩笑呢,你別當真。”
蘇紅鯉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一步一步走到蘇遠梟面前,聲音在劇烈地顫抖:“什麼時候的事?”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蘇遠梟還在裝傻,臉上掛著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都這樣了,你還以為能瞞得住我嗎!”
蘇紅鯉突然炸開了,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全部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她伸出手指著父親口袋裡那張露出一角的診斷報告,手指在劇烈地發抖,“我問你什麼時候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