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殺鬼怪,是六歲。”
張海官一怔,六歲殺鬼?
“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神庭的人說,你應該去。”江洄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他們說你是神賜的,你應該保護無相城。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麼是保護,也不知道什麼是死...”
“但是我知道害怕。”
舉辦一場慶典,將他要殺死鬼怪的事情昭告天下,然後簇擁著他走上高臺,高臺上,鎖著一個瘦弱伶仃的鬼怪。
「在神明的見證下,神子將成為殺死鬼怪、守護城民的英雄。」
年幼的他握著被加持過的利刃,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虛弱的鬼怪。
瞳孔中映出鬼怪低伏的身體,他在神庭歌童們稚嫩而純潔的和聲中高高舉起手中的利刃。
在刺下去的一瞬間,瀕死的鬼怪突然拼盡全力抬起頭望向了他。
哀悽又充滿求生欲的眼神,定住了尚且年幼的江洄。
他忍不住扭頭去看他的劍術老師,他想說這個鬼怪好像不對勁,不是書裡講的那樣。
可他的手卻有了自己的意識,在他開口之前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瞳孔驟縮,鮮紅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順著臉頰慢慢滑落。
他的手顫抖著,手裡的兇器噹啷一聲落地。
瞳孔中映照著鮮血淋漓的鬼怪,它昂著的頭顱無力的垂下,細細的脖頸像被折斷的樹枝一樣晃來晃去。
一隻手撿起了地上的匕首。
「小洄做的很好。」
他的老師溫柔的擦掉了他臉上的鮮血,帶著他走完了剩下的儀式流程。
「老師...老師!那個鬼怪!那個鬼怪她說——」
「好孩子,鬼怪向來會迷惑人心,它們說什麼都是不可信的。」
「...真的嗎?」
「真的,老師不會騙小洄的,日後你去城外看看,就知道鬼怪有多可惡了。」
鬼怪也確實可惡,死一萬次都不足以平民憤。
江洄閉了閉眼,他抬手拍了拍張海官的腦袋,
“大人不能保護幼崽,幼崽就要自己保護自己。”江洄說,“你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他轉過頭來看著張海官。
“但是這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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