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小洄,老師希望你下次不要心軟了。”
溫和的男聲響起,像春天的風吹過屋簷下的風鈴,輕輕柔柔的,帶著一種讓人想哭的暖意。
孩童怔愣了片刻,眼裡包著的兩包淚啪嗒啪嗒的落下,砸在他華麗的衣袍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對不起、老師我記住了...”
小孩兒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幼貓。
面色慘白的青年半跪在六七歲的孩子面前,笑的溫柔又自然。
“不用和老師說對不起,你是神子,生來就不用說對不起這三個字。”他拿著一方絹帕,輕輕擦去小孩兒臉上的淚。
“可是你因為我被罰了...”
江洄看的真切,殺死怪物的儀式上,因為他的遲疑,老師在慶典結束後就被神庭的人帶走了。
再回來時,身上又多了一股血腥氣。
“不是因為你,小洄。”然而他的老師只是輕笑著說,
“是因為我沒有盡到教導者的責任,下一次面對鬼怪,小洄要記住教訓。”
年幼的孩子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被他甩出去幾顆,落在青年的手背上。
他沒有再哭了,因為老師說過,神子不能輕易流淚。
神子的情緒只能是屬於神明的,神子落淚,那就是天不高興。
“走吧,”青年低下頭,朝小江洄伸出手,“今天的訓練還沒做完。”
小江洄把手放進老師的掌心裡,那隻手很大,把他的手整個包住了,掌心有厚厚的繭,有些粗糙,卻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他們走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高大的石柱,柱子上刻滿了浮雕——
無相神從雲端降臨,將光芒灑向人間,人間的人們跪伏在地上,仰著臉,張著嘴,像是在接什麼東西。
可是江洄每次走過這條走廊看到那些信徒的浮雕,都感覺他們張大了嘴,是想撕咬神明的血肉,瞪圓了眼,是想尋找神明的破綻。
他看無相神的臉...無相神沒有臉,或者說沒人能窺見神的長相,於是浮雕上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但小江洄總覺得那張臉在看他。
他把視線收回來,安靜的跟著他的老師走過這漫長的一段路。
即使他並不想看到這滿目的浮雕,他也不能在這段神聖的道路上低頭。
侍從們在後面看著,神庭的人在更後面的地方看著,他只能一首走,一首走,走到走廊的盡頭。
走到他應該站的位置上。
訓練場在神庭的深處,西面是高牆,牆上爬滿把天空裁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灰藍色的口子。
江洄換好衣裳站在訓練場的正中間,手裡握著一把木劍,劍身比他手臂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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