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沒有可是。”陸沉松的聲音沉下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陳家的問題，不是外面有人要動他們，是他們自己先爛了。陳靜遠在外面那些事，你以為沈家是怎麼知道的？是陳家自己人遞出去的刀。內鬥到這個份上，誰也救不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陸家和陳家，綁得太緊了。”陸沉松的語氣緩和了些，“這些年，外人眼裡陸陳一體，但實際上，陳家要走的路，跟陸家不一樣。紀勻，你跟陳仲平私交如何？”
“尚可，談不上深交。”
“嗯。”陸沉松點了點頭，“這件事，陸家不宜深涉。上面有人要查，就讓他們查。陸家自保為先。明面上，該走動的還要走動，禮數不能少。但實質性的東西——不能再有。”
陸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忽然想到了林舒。不是因為這件事跟林舒有任何關係，而是他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不能跟林舒在一起。不是因為林舒不夠好。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太好了，好到讓他的心不安分，好到會讓他做出不符合陸家利益的選擇。而陸家的子孫，沒有做選擇的權利。
陸沉松又開口了:“川兒，你在單位，最近有沒有接觸過跟陳家地產相關的事？”
“沒有首接接觸，”陸川說，“但我知道陳家在三環的那個舊改專案，環評報告卡了很久了。”
“卡住是對的。”陸沉松說，“這件事你不要參與，也不要發表任何意見。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你剛入職，不瞭解情況。”
“明白。”
陸沉松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行了，下去吃飯吧。”
陸紀勻站起來，陸川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陸沉松忽然開口:“川兒。”
陸川轉過身。
“你那個同學的事，處理好了嗎？”
陸川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知道老爺子說的是林舒。他張了張嘴，想說“處理好了”，但那三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
陸沉松沒再說什麼，重新捻起佛珠，閉了閉眼。
話題結束了。
樓梯拐角處，陸安嶠把呼吸放得很輕很輕。
她背靠著牆壁，指甲陷進掌心裡，掐出西個淺紅的印子。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在這裡聽完這些話。也許是走不動了——那些字句像一根根針，紮在耳朵裡，拔不出來。
陳靜遠揹著陳仲平在外面做地產、陳家兄弟面和心不和、陳家內部有人遞刀、陳家自己先爛了根——這些詞從陸沉松的嘴裡說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可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在陸安嶠心上。
她想起陳時。想起他說“我大伯來我家了，跟我爸在書房說了很久的話，我媽臉色不太好”時，語氣裡那種故作輕鬆的試探。他一定感覺到了什麼。十七歲的少年，再怎麼能藏心事，也藏不住家裡氣壓變低時的不安。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她連站在書房門口偷聽都要掐著自己的手心才不發出聲音。
腳步聲近了。陸安嶠猛地回過神，轉身踩著樓梯噔噔噔地跑下去，假裝剛從一樓上來。跑到拐角處，正好撞見陸紀勻和陸川從書房出來。
“爸，大哥。”她喘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飯好了嗎？我餓了。”
陸紀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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