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俯身擊球的時候，脊背繃成一條流暢的弧線，襯衫的布料微微繃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力量感。他握杆的手很穩，目光專注，像在做一道複雜的物理題。
陸安嶠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那是去年秋天，大家一起去頤和園秋遊。她在長廊裡走著走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回頭一看，是陳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手裡拿著兩串糖葫蘆，遞給她一串，說：“那邊買的，還挺甜。”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的。山楂的酸味在嘴裡炸開，她皺了皺眉，抬頭看他。他也在吃，笑了，說：“是酸的，但後味是甜的。”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沒問。
後來她才懂，那句話大概是說：我們的開始是酸澀的，但總會變甜。
可如今的她不知道，後來的後來，那份甜還沒來得及嚐到，就被命運整個打翻了。
“到你了。”陳時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他走過來，把球杆遞給她，眼裡帶著點笑意：“打一局？”
“我不會。”陸安嶠擺擺手。
“我教你。”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陸安嶠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接過球杆。
陳時站在她身後，手把手地教她握杆、瞄準、發力。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熱度從後背蔓延到西肢百骸，陸安嶠的手心都出了汗。
“別緊張。”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低的，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就當是玩。”
陸安嶠深吸一口氣，瞄準那顆紅色的球，用力一擊。
球杆撞出去，偏了，連球的邊都沒蹭著。
她懊惱地跺了跺腳，身後傳來陳時低低的笑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脊背傳過來，酥酥麻麻的。
“手太緊了。”他握著她的手，重新擺好姿勢，“放鬆，跟著球杆走。”
第二次，她終於打中了。紅色的球滾出去，撞到桌壁，彈回來，穩穩當當落進底袋裡。
“進了！”陸安嶠興奮地回頭，差點撞上陳時的下巴。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細碎的光，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熱。少年的眉眼在臺球廳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水墨畫裡的一筆淡墨。
“厲害。”他說。
誰都沒有退開。
空氣好像凝固了，只剩檯球桌那一側沈放和林冉的笑鬧聲，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像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喂，你們倆還打不打了？”沈放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帶著幾分揶揄，“我跟林冉要開第三局了啊，你們這是打球還是下蛋呢？”
陸安嶠猛地回過神，退開一步，耳根紅得像煮熟了的蝦。
她低著頭，假裝專心擺球，餘光卻瞥見陳時的耳尖也是紅的。
林冉在對面捂嘴偷笑，沈放則是一臉看戲的表情。趙予淮依然面無表情，但推了推眼鏡，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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