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年味還沒散盡，衚衕裡的紅燈籠在寒風裡搖搖晃晃，家家戶戶門上貼著褪了色的福字，路邊的積雪被行人踩得結結實實，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陸安嶠一大早就出了門。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巾是蘇晚送她的生日禮物——菸灰色羊絨的，軟軟地繞了兩圈，把半張臉都埋了進去。頭髮散著，沒怎麼打理，劉海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她也懶得捋。
老宅門口的槐樹上還掛著昨天沒化的冰凌，陽光打上去，亮閃閃的，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陸安嶠！”
她循聲望去，陳時靠在馬路對面的黑色奧迪旁，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他下頜線愈發分明。十七歲的少年，身量己經抽得很高了，往那兒一站，像一柄剛出鞘的劍，清冽又鋒利。
看見她，他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從眼底漫開。
“等多久了？”陸安嶠小跑著過馬路，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開。
“沒多久。”陳時拉開車門，“上車吧，外面冷。”
“你駕照不是剛拿的嗎？能上大路？”
“看不起誰呢。”陳時發動車子，單手打方向盤，動作行雲流水，頗有幾分老司機的架勢，“我科目三一把過的，教練都說我有天賦。”
陸安嶠繫上安全帶，側頭看他，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了。”
車子駛出大院，沿著長安街一路往西。車窗外的京城裹著一層薄霧，陽光從樓宇的縫隙裡漏下來，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今天去哪兒？”陸安嶠問。
“約了幾個朋友，先去什剎海滑冰，中午在後海吃飯。”陳時頓了頓，偏頭看了她一眼，“沈放他們也來，你應該都認識的。”
陸安嶠“嗯”了一聲，沒多問。
沈放。她當然認識。
大院裡同輩的孩子裡，沈放算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存在。他跟陳時從小一起長大，關係鐵得能穿一條褲子，但性格南轅北轍——陳時沉穩內斂，沈放張揚不羈，兩個人湊在一起，倒有種微妙的互補。
沈放的背景不簡單，沈家在京城的勢力盤根錯節，跟陳家、陸家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沈放這個人，偏偏不像個世家子弟——他太野了，十七八歲的年紀，抽菸喝酒打架樣樣精通，偶爾還會逃課跑去天橋底下聽流浪歌手唱歌。
陸安嶠對他的印象不算壞，但也不算好。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氣息，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你不知道扔塊石頭下去，會聽見水聲還是聽見回聲。
至於沈放帶來的其他人，她得見了才知道是誰。
什剎海的冰場人不少，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在冰面上追逐嬉鬧，笑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被風吹散在冷空氣裡。
陸安嶠換了冰刀鞋，小心翼翼地踩上冰面，腳底一個打滑，差點摔個西仰八叉。陳時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穩住了她的重心。
“你能不能慢點？”他的語氣有點無奈，但手沒鬆開。
“我這不是還沒適應嘛……”陸安嶠小聲嘟囔，耳根子有點發熱。
他的手很暖，骨節分明，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打籃球磨出來的。她被他握著的那截手腕，像是被貼了一個暖寶寶，燙得不行。
“陳時！”
不遠處傳來一聲喊，沈放踩著冰刀，嗖地一下滑過來，身手利落得像一陣風。他身後還跟著三西個人，有男有女，看著年紀都不大，穿著打扮都透著一種不經意的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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