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嶠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嗯，怎麼了？”
“沒怎麼，”沈放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是想提醒你，競賽歸競賽，別的事別往心裡去。”
這話說得隱晦，可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像有人在房間裡打開了一扇窗，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暖意沒散，但每個人都打了個寒噤。
陸安嶠沒有接話。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陳時在旁邊沒有說話。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夾著一塊桂花藕，藕片上沾著透明的糖漿，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他看著那塊藕，像是在看一件很遙遠的東西。
“沈放，”陳時把藕片放進碗裡，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吃你的飯。”
沈放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散了局己經是晚上九點多。
幾個人在衚衕口分別。劉子桓和宋時予叫了代駕先走，周硯書和程晚一起打車回去，趙予淮開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走之前搖下車窗，看了沈放一眼，說了一句“你少喝點”，然後升上車窗，車子無聲無息地滑進了夜色裡。
陸安嶠站在衚衕口的路燈下，等著陳時去開車過來。夜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特有的溫暖和潮溼，吹得她的頭髮在路燈下飄起來，像一面黑色的旗幟。
沈放和林冉還沒走。
沈放靠在牆上，從耳朵上取下那根一首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了兩圈，還是沒有點。林冉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陸安嶠覺得他們之間只隔了一層空氣，一捅就破。
“沈放。”林冉叫他。
沈放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林冉臉上，把她眉眼間的溫柔照得清清楚楚。她仰著臉看著沈放，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說了一句:“你早點回去，別在外面晃了。”
沈放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痞氣、帶著玩世不恭的眼睛，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認真。他伸出手，輕輕拂去落在她肩頭的一片花瓣，動作很輕，像怕弄碎了什麼。
“知道了。”他說。
陳時的車開過來了。陸安嶠拉開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車子駛出衚衕口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到沈放和林冉還站在那裡，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還沒來得及乾的油畫。
車裡很安靜。
陸安嶠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出神。車窗上映出陳時的側臉，專注地開著車，下頜線緊繃，路燈的光在他臉上一明一暗地掠過。
“你最近……”陸安嶠斟酌著措辭，“好點兒了？”
陳時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還行。”他說，聲音很低，“家裡的事，暫時穩住了。能喘口氣。”
“那就好。”陸安嶠說。
她其實想說的是——你要是難受，可以說出來。但她沒有。不是不想，是她知道，說了也沒用。有些話，說出來不過是把一個人扛的石頭分一半給另一個人扛，不會變輕，只會多一個人沉下去。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
陳時忽然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安嶠，”他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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