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最後一個週末，競賽集訓終於告一段落。
方老師在階梯教室前面宣佈放假三天的時候，底下響起一片歡呼聲，有人把筆記本拋向空中，有人趴在桌上裝死，有人己經開始商量著去哪兒玩了。陸安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筆帽合上，塞進筆袋裡，動作不緊不慢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款毛衣，領口很大，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散著，垂在肩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毛茸茸的。她低頭收拾書包的時候，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隨手別到耳後，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耳廓和一枚小小的銀色耳釘。
那枚耳釘是她媽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簡單的西葉草形狀，不張揚，但在光線下會折射出細碎的光。
“安嶠。”陳時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
陸安嶠抬頭，目光正好撞進他的眼睛裡。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圓領衛衣，外面套著深藍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是黑色的休閒褲和白色板鞋，整個人看著乾淨又清爽。十七歲的少年，身高己經躥到了一米八出頭，往那兒一站，像一棵正在抽條的楊樹，挺拔、青澀，又帶著幾分正在褪去的稚氣。
“你還沒走？”陸安嶠問。
“等你。”陳時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陸安嶠的耳根還是不受控制地熱了一下。
她低下頭，繼續往書包裡塞東西，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明天有空嗎？”陳時靠在旁邊的桌子上，低頭看著她，“沈放說想去郊區騎車，林冉也去，問你要不要一起。”
“騎車？騎什麼車？”
“腳踏車，”陳時笑了一下，“不是摩托車，你不用擔心。”
陸安嶠想起上次沈放騎摩托車帶林冉兜風被交警攔下來的事，嘴角也不禁彎了一下：“幾點？在哪兒集合？”
“早上八點，後海那塊兒，沈放發定位給你。”
“行。”
陳時沒有立刻走。他站在那裡，看著陸安嶠把最後一本筆記本塞進書包，拉好拉鍊，然後忽然伸出手，從她肩膀上拈起一根頭髮。
那根頭髮很長，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栗色，不是他的。
“掉毛。”他說，把那根頭髮舉到她面前。
陸安嶠看著那根頭髮，又看了看他一本正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是我的頭髮，不是毛。”
“哦，”陳時把頭髮遞給她，“還你。”
“你扔了吧。”
陳時沒有扔。他把那根頭髮對著光看了一眼，然後不知道塞進了哪個口袋，動作快得陸安嶠都沒看清。
“你幹嘛？”陸安嶠瞪大眼睛。
“留個紀念。”陳時面無表情地背起書包，轉身就走。
陸安嶠坐在原地，手裡還捏著書包帶子，耳根紅了個透。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心跳快得像擂鼓，撲通撲通的，整個階梯教室裡都能聽見。
不對，階梯教室裡己經沒人了。只有她自己。
她把臉埋進掌心裡，悶悶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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