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站在長廊的柱子旁邊，陽光從廊柱間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他的衛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喉結的線條在光影裡若隱若現。幾縷被風吹亂的碎髮落在額前，襯得他那張清雋的臉多了幾分少年特有的散漫和隨意。
他的眼神很溫和，溫和到陸安嶠覺得裡面能裝得下一整片昆明湖。
“在想去年秋天的事。”陸安嶠說。
“去年秋天？”陳時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什麼事？”
“糖葫蘆的事。”
陳時頓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大，但很深，深到像是從記憶的井底打撈上來的，帶著時間沉澱的重量。
“酸的還是甜的？”他問。
“先酸後甜。”陸安嶠說。
陳時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昆明湖的水面下那些看不見的暗湧。
他們繼續往前走。沈放和林冉走在前面，兩個人的手背時不時地碰到一起，然後迅速彈開，像兩塊同極的磁鐵，排斥又試探。林冉的耳朵一首是紅的，沈放的表情倒是鎮定，但他走路的時候左腳絆右腳絆了三次。
趙予淮在他們身後走著，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一個看透了所有謎底卻選擇不劇透的觀眾。劉子桓和宋時予在前面己經走出去老遠了。
走到知春亭的時候，陳時停下了腳步。
“安嶠。”
“嗯？”
“你想好以後學什麼了嗎？”
陸安嶠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眼睛裡，把他的瞳色照得淺了一些，像琥珀色的琉璃。
“醫學，”她說，沒有任何猶豫，“臨床醫學，八年制，協和。”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的，像釘子釘進了木頭裡，篤篤篤的，不留餘地。
陳時看著她，目光裡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種很深很深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臟的表情。
“你不是學金融嗎？”他問，語氣有些澀，“你爸不是讓你學金融？”
“我爸讓我學什麼不重要，”陸安嶠說，“重要的是我想學什麼。”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有幾縷粘在她的臉頰上。她沒有去撥，就那麼讓它們貼著，像是不捨得把這一刻的任何一點觸感打斷。
“我從小就有一個想法，”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依舊很穩，“以後要當醫生。”
“為什麼？”陳時問。
陸安嶠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小小的人影，在瞳孔的最深處，像一顆微型的星。
她想起了那些年——他打籃球崴了腳一瘸一拐地走去醫務室的時候，他在拳擊臺上被對手打倒在地爬起來嘴角流血的時候，他滑雪回來手上纏著紗布笑著說“沒事就是蹭破點皮”的時候。每一次他受傷，她的心臟都會揪一下，不疼，但會緊，像有人用手攥住了她的心，輕輕地、慢慢地收緊。
我想當醫生，是因為我怕你受傷的時候，沒人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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