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冬天很長。
晨邊高地的雪從十二月下到二月，中央公園的湖面結了厚厚的冰，百老匯大街上的行人裹著厚重的大衣低著頭匆匆走過。哥倫比亞大學校園裡的那棵老橡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堆著白皚皚的雪，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陳時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己經晚上十點多了。他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往宿舍走。路邊的燈把雪地照得發亮，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雪面上。手機震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來看。
【安嶠：紐約今天冷嗎？】
他站在路燈下，把那行字看了兩遍。
【陳時：冷。零下七度。你那邊呢？】
他嘴角彎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打字。
【陳時：香港的二十度是什麼感覺？】
過了一會兒，她回了。
【安嶠：像京城的秋天。穿一件薄外套剛好，風吹過來不會刺骨，但你知道再往下走就會冷了。】
陳時看著那行字，加快了腳步。宿舍在百老匯大街和一一六街的交匯處，是一棟老舊的紅磚樓。他住在三樓一個朝南的房間，窗戶正對著校園裡那棵老橡樹。他推開門，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坐在書桌前。
檯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桌面。他的書桌上攤著好幾本厚厚的判例書，彩色便籤紙從書頁邊緣探出頭來。電腦螢幕亮著，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涼的，苦的。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機。
【陳時：我回宿舍了。你在幹嘛？】
【安嶠：躺在床上。不想動。】
【陳時：怎麼了？】
【安嶠：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陳時把手機靠在臺燈座上，螢幕朝上。他沒有繼續追問，看著那行字，想象她現在的樣子——躺在安氏老宅那張大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手機舉在臉前面，螢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
【陳時：早點睡。】
過了一會兒，她的訊息過來了。
【安嶠：陳時。我睡不著。】
陳時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紐約時間晚上十點二十三分。香港時間是早上十一點二十三分，她那邊該是陽光最亮的時候，但她躺在床上說睡不著。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陳時：那就不睡。我陪你。】
對話方塊安靜了一會兒。
“對方正在輸入”出現了，消失，又出現。
【安嶠：你明天不是有早課嗎？】
【陳時：八點的課。還早。】
【安嶠：你騙人。八點的課你七點就要起床，現在十點半，你只能睡不到九個鐘頭。】
【陳時：九個鐘頭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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