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祖捂著臉，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掌印從左臉頰一首延伸到嘴角，紅彤彤的，像被人畫了一幅地圖。他愣了兩秒，然後一聲怒吼撲了過來。
酒館裡瞬間炸了鍋。
陸安嶠不躲不閃，接住了他揮過來的拳頭，反手一擰，孫少祖的胳膊被擰成了一個別扭的角度，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的反應也快，另一隻手操起桌上的啤酒杯就往陸安嶠身上砸。
陸安嶠側身一讓，啤酒杯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砸在牆上碎了一地，酒水濺了一牆。
“安嶠！”林冉尖叫了一聲。
趙予淮和劉子桓己經衝了過來，一人一邊架住孫少祖的胳膊，使勁往後拽。宋時予擋在陸安嶠前面，手臂張開，像一堵牆。
沈放沒動。他坐在沙發上，手裡的啤酒杯還在，酒一點沒灑。他看著這場鬧劇，表情沒有憤怒，沒有緊張，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厭倦。
孫少祖被拖出去了。
趙予淮在門口跟他說了幾句什麼，聽不清楚，但從孫少祖耷拉著腦袋的樣子來看，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劉子桓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西裝馬甲上濺了幾滴酒漬，他低頭擦了擦，沒擦掉，皺了一下眉，把馬甲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陸安嶠站在沙發旁邊，右手手背上有幾道紅痕，是剛才擰孫少祖胳膊的時候蹭的。她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貼著臉頰，胸口起伏著，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但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裝出來的平靜，而是一種事情己經做了、後果己經造成了、該來的就讓它來的那種坦蕩。
林冉走過來，輕輕握住她那隻紅痕交錯的手，心疼地翻過來看了看，沒說話。
“我沒事。”陸安嶠說。
“你手背破了。”林冉的聲音有點抖。
“擦破了一點皮，不礙事。”
門口傳來腳步聲。孫少祖己經被打發走了，趙予淮和劉子桓走回來，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趙予淮看了陸安嶠一眼，推了推眼鏡：“他走了。今天的事，他應該不會到處說。”
“說了我也不怕。”陸安嶠說。
酒館的門又被推開了。
陳時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大衣領口被寒風吹得微微敞開，頭髮也有些凌亂，像是趕路趕得急。他的臉色不太好——不是生氣，是那種奔波了一天之後、身心俱疲的蒼白。
他先是看見碎了一地的啤酒杯和牆上的酒漬，然後看見陸安嶠手背上的紅痕。
陸安嶠知道他在看。她沒有低頭，也沒有解釋，就那麼站著，讓他看清楚了。
陳時的目光在她手背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沈放身上。
沈放終於動了，他站起來，走到陳時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旁邊去，小聲說了幾句。
陳時的表情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點一點變得凝重。
沈放說完，退開一步，看著陳時。
陳時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走到陸安嶠面前，低頭看著她手背上的紅痕。他沒有問“你疼不疼”，也沒有問“你怎麼跟他打起來了”。他只是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心裡。
一顆大白兔奶糖。
奶糖的包裝紙上印著那隻熟悉的兔子，白色的糖紙在酒館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奶香味隔著包裝紙也能聞到，甜甜的、膩膩的，像這個混亂的夜晚裡唯一一樣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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