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嶠站在人群中，看著臺上的外公。他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首，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安承燁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
“裴司淮剛才跟你聊了什麼？”他問。
“沒什麼。聊了聊香港的房價。”
安承燁看了她一眼。“他這個人，不隨便跟人聊天。”
陸安嶠抬起頭看著哥哥。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擔憂照得一清二楚。
“哥，”她說，“我知道。”
何曼琳走過來，挽住陸安嶠的手臂。“安嶠，要不要去那邊坐坐？我跟你聊聊港大的事。我表姐跟你一個系的。”
“好。”
陸安嶠跟著她走向休息區。路過落地窗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燈火璀璨，海面平靜，一切都很好。
裴司淮站在大廳的另一端，端著一杯紅酒，正在跟一箇中年男人說話。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舉杯示意了一下。
陸安嶠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酒會散場時，己經過了十一點。
陸安嶠站在會所門口等車。夜風從山頂吹下來，把她的裙襬吹得輕輕飄動。安承燁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她的披肩。
“冷嗎？”他問。
“還好。”
何曼琳從大廳裡走出來，身旁跟著一個年輕男人。那個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他看見陸安嶠，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
“安嶠，這是陳景行，”何曼琳介紹道，“陳家的。”她特意加了一句。
陸安嶠看著他。陳景行，陳家在香港的旁支，做航運起家，跟京城的陳家是同宗不同脈。陳靜遠出事的時候，香港陳家第一時間發了宣告，措辭很官方——“對於京城陳家的事務，香港陳家不便置評。”切割得乾乾淨淨。
“陸小姐。”陳景行伸出手。
陸安嶠握了握。“陳先生。”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他的五官跟陳時有幾分相似——眉骨高而利落，鼻樑首而秀挺。但氣質完全不同，陳時的眼底有火，這個人的眼底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光滑的、無懈可擊的平靜。
車到了。安承燁拉開車門，陸安嶠彎腰坐進去。車子駛出會所大門的時候，她透過車窗看見裴司淮站在門口跟幾個人說話。他的大衣在風裡輕輕翻動著，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裡有一種陸安嶠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打量，不是審視，是遙遙地、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的車。
車子沿著太平山的山路往下開，兩側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陸安嶠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的車廂裡亮起來。
她開啟和陳時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幾天前，她發的“照顧自己”，他回的“好”。她打了幾個字——“今天酒會，見到裴司淮了。”想了想，又刪掉了。
她知道陳時聽到這個名字會是什麼感覺。——胸口會悶一下，手指會頓一下，會想起京城那些事、那些他拼了命想守住但最終什麼都沒守住的人。她不想給他添堵。隔著太平洋那些添堵的話說多了，會變成賬單，寄到對方心裡去。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回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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