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頂的風從維多利亞港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一絲涼意。陸安嶠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頭髮盤起來，用一枚玳瑁抓夾固定住，幾縷碎髮落在耳側。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絨長裙，V領，收腰，裙襬及地。領口彆著那枚銀杏葉胸針，是她十西歲的生日禮物。
安氏老宅的管家陳叔在門外輕輕敲了兩下：“陸小姐，車準備好了。”
“來了。”
陸安嶠拿起手包，站起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絲絨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深水。
今晚是安氏集團的聖誕酒會。地點在太平山的一處私人會所，安懷遠每年的保留專案。受邀的都是香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銀行家、地產商、律所合夥人，以及幾家與安氏有深度合作的家族代表。
安承燁在大廳門口等她。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劍領禮服，白色的襯衫袖口露出半寸，配著一枚簡約的鉑金袖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挺拔而矜貴。
“緊張？”他問。
“不緊張。”陸安嶠說。
安承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伸出手臂，陸安嶠挽了上去。
會所的大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鋪展在眼前，中環的摩天大樓群像一片發光的森林，太平山的輪廓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陸安嶠跟著安承燁走進大廳的時候，幾道目光己經落在了她身上。不是刻意的打量，是那種不動聲色的、像羽毛一樣輕的注目。在這個圈子裡，打量人是不需要轉頭看的。餘光就夠了。
“安老先生的外孫女？”一個穿著墨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側過頭，跟旁邊的女伴低聲說了句。
“安憐卿的女兒。在京城長大的，今年剛來港大讀書。”
“長得像她媽，眉眼像。”
“氣質不像。這個是冷的。”
議論聲被杯盞碰撞的聲音蓋過去。
安懷遠站在大廳中央，正在跟幾個老朋友說話。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唐裝，領口別了一枚小小的翡翠胸針。老人家精神矍鑠，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在認真聽。
陸安嶠走過去，微微欠身：“外公。”
安懷遠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來了就好。”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個動作很輕，但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安承衍端著一杯紅酒走過來，親切地揉了揉她的頭頂。沈蕙彤挽著他的手臂，穿著寶藍色的旗袍，笑容溫婉。
安承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遞給陸安嶠一杯香檳。“別一首站著，去那邊坐坐。那邊有幾個年輕人，你可以認識一下。”
陸安嶠接過香檳，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大廳東側。那裡有一個小型的休息區，圍著幾組沙發，坐著的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她認出了一兩個面孔——在安氏老宅的飯桌上見過，在安承燁帶她參加的小型聚會上打過照面。
“去吧，”安承燁說，“我在這兒跟長輩們聊幾句。”
陸安嶠端著香檳走過去。
靠近落地窗的那組沙發上，坐著三男兩女。她走近的時候，其中一個女生抬起頭，朝她笑了笑。
“你是安嶠吧？我見過你的照片。”女生站起來，伸出手。她個子不高，圓圓臉，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緞面長裙，鎖骨上戴著一枚小小的鑽石吊墜，整個人溫柔又明亮。
“你好，我是何曼琳。你叫我Manlin就好。”
陸安嶠握了握她的手。“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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