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那年，陸安嶠做了一件誰都不知道的事。
她偷偷申請了哥倫比亞大學的金融碩士。申請表填了整整一個下午，個人陳述改了七稿，每一稿都在“為什麼選擇哥大”這個問題上停留很久。
但她沒有等到那一天。
訊息是從陸川那裡傳來的。
那天陸安嶠在安氏集團的會議室裡做一個跨境併購案的終稿彙報，安紹珩坐在主位，旁邊是幾個投資方的代表。她講到一半，手機震了，是陸川的電話。她沒有接，繼續講。散會後她回撥過去，陸川的聲音很低。
“安嶠，陳時外祖家的公司沒了。”
陸安嶠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
“誰做的？”她問。
“沈家。”陸川頓了一下，“陸家也參與了。”
陸安嶠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陸家，也參與了。江南的資產，是她跟陸紀勻做交易保下來的那一個，是她用自己去香港讀金融換來的那一個，是陳時外公一輩子的心血，是他們最後的退路。沒了。
“陳時呢？”她問。
“回國了。今天剛到。”
陸安嶠掛了電話，站在原地。安紹珩走過來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有點累想先回去。安紹珩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點了點頭，讓她注意休息。
她沒有回宿舍。她去了機場，買了最近一班飛北京的機票。候機的時候，她坐在登機口的長椅上，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著，是陳時的聊天視窗。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哪？”刪掉。又打了一行——“我回來找你。”又刪掉。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登機。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靠著舷窗，看著香港的燈火在夜色裡漸漸變小。那些光一點一點地退遠，最後縮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她閉上眼睛。她在想，她飛了多少次了？從香港到紐約，從紐約到香港，從香港到北京，從北京到香港。她一首在飛，以為只要在飛，就不會掉下去。但這一次，她不知道落地之後，還能不能找到降落的地方。
北京的春天，風沙很大。
陸安嶠從首都機場出來的時候，己經是深夜了。她打了一輛車，沒有去老宅，去了陸川給的地址。車子在二環上開了很久，窗外的京城在夜色裡灰濛濛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這座城市她太熟悉了，每一條路都認識她，但此刻她覺得自己像一個陌生人。
車停在一條衚衕口。她下車，拖著行李箱走進去。衚衕裡的路燈昏昏暗暗的，牆根的積雪還沒化乾淨。拐了兩個彎，她看見一個人站在路燈下面。
陳時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深灰色圍巾，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站在那裡，燈光的邊緣剛好落在他肩上。他沒有看她，在看她來的方向，好像己經站了很久。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來。
“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回來了。”
他點了點頭。風吹過來，他的圍巾被吹起來又落下。兩個人站在路燈下，誰都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大衣袖口，攥住了那一片黑色的布料。很輕，輕到只要他往後退一步，就會鬆開。
他沒有退。
他低下頭，看著她攥著他袖口的那隻手。她的手指白皙纖細，骨節分明，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那隻手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安嶠。”他的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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