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一開口就是一股子軟糯地道的蘇州腔，每個字都像是從舌尖上滾下來的，軟軟地落在地上，“耐哈講？俚是耐家主婆？”
壯漢愣了一下。他以為眼前這個穿西裝的小開是個外鄉客，結果一開口居然是正宗的蘇州話，比他在這條街上聽過的任何蘇州人都說得軟糯三分。
上海這地方人，認為外地人都是鄉下人，但很奇怪，蘇州人例外。上海人普遍對蘇州人保持應有的尊重和忌憚。
他愣了一下又趕緊接上，嗓門又高了半度，上海話更衝了，“廢話！勿是阿拉老婆啥人！儂看看，伊杯子儕撥儂撞翻脫哉！衣裳也洇忒哉！迭樁事體哪能算？！”
何雨柱低頭看了看自己西裝上的水漬，又抬頭看了看壯漢脖子上那根金鍊子，在走廊燈光下晃著暗黃色的光，黃銅鍍色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嫩綠色旗袍的女人，她站在壯漢身後低頭絞著手帕，但那一雙描過的眼睛從睫毛底下偷偷往上瞟，像是在等他掏錢的動作。
何雨柱把胳膊從壯漢手裡抽出來，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蘇州話依然不緊不慢：“耐講俚是耐老婆，俚叫啥名字？”
壯漢愣了一下：“伊……伊叫小翠呀！”
何雨柱點了點頭，轉向那個嫩綠色旗袍的女人，蘇州話又問了一遍，“俚講耐叫小翠。耐自家講，耐叫啥？”
女人抬起頭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又飛快地低下去。
壯漢搶著接話，上海話越說越急，“伊當然叫小翠！儂問介許多做啥？！儂到底賠勿賠？！”
何雨柱看著他，用蘇州話回了三個字，“賠幾鈿？”
壯漢伸出五根手指，“五塊大洋！少一塊也勿來事！”
何雨柱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銀元託在掌心裡，白花花的，在走廊燈光下格外晃眼。
他看了壯漢一眼，又看了那嫩綠色旗袍的女人一眼，然後轉頭朝走廊盡頭喊了一聲，用的還是那口軟軟的蘇州腔，“保安師傅，過來相幫看看。”
人群裡走出一個穿灰制服的保安，戴著一頂筒帽，膀大腰圓，腰間掛著一根警棍。
他走過來往壯漢和那女人面前一站，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何雨柱手裡的銀元，忽然就笑了，笑得滿臉雙眼皮，開口是一口地道的上海話，“哎喲，又是拿能兩家頭啊！上個月勒二樓書場騙了一個外地客商十塊大洋，這個月又來了？膽子倒蠻大個嘛，黃先生格地盤上也敢來白相？”
壯漢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那隻伸出來要錢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拿釘子釘住了。
嫩綠色旗袍的女人猛地抬起頭來，臉上的嬌怯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成了一種又慌又怕的表情。
保安轉頭朝何雨柱微微欠了一下身，換成了帶上海腔的官話，“先生，對不住，讓您受驚了。這兩個人是慣犯，專門在大世界裡頭尋生面孔的客人下手，一套仙人跳唱得熟門熟路。我們找他們好久了，今朝總算堵著了。”
何雨柱把銀元放回口袋，蘇州話回他，“耐帶俚篤走，吾勿報案。處理乾淨就好。”
保安點了點頭，朝壯漢一伸手，上海話又蹦出來了，“走吧，牢監裡廂吃幾日閒飯去。儂那根黃銅鏈子也勿要再戴了，一看就是假貨，還當自家是杜嶽升杜先生啊。”
壯漢的嗓門終於啞了，縮著脖子低著頭，一個字都講不出來了，整個人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
嫩綠色旗袍的女人跟在他身後往外走，走過何雨柱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弱弱地地問了一句，“儂……儂是啥地方來格？哪能一眼就看穿阿拉……”
何雨柱低頭看著她，蘇州話答了一句，“耐汽水端得忒穩哉。一杯汽水潑出來，手一眼眼儕沒抖。老吃老做哉。”
女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低下頭跟著保安走了，那雙描過的眼睛再也沒敢抬起來。
何雨柱站在走廊裡，低頭看了看自己西裝前襟上那片汽水漬，皺了皺眉，趁人不注意，首接收納進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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