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悶熱得像蒸籠，錢公館後院的蚊子多得嚇人，嗡嗡嗡地圍著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打轉，那就是易守德。
易守德只穿了一條短褲，光著膀子蹲在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渾身上下被蚊子咬得全是紅包，巴掌大的後背上，黑漆漆密密麻麻一片，叮滿了花腿尖嘴的大蚊子。
他蹲在那兒不敢動，一動蚊子咬得更兇，不動又癢得鑽心。
他用兩隻手輪流在身上拍打，啪啪啪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後院打著某種奇怪的拍子。
“何雨柱……你個小王八蛋……”易守德咬著牙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來，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你讓我穿個褲頭蹲在後院喂蚊子……你比保密局那幫人還狠……”
他又拍死了一隻趴在胳膊上的蚊子，藉著月光看了看掌心那一小團暗紅色的血漬，嘴角抽了一下，把血抹在旁邊樹幹上。
蹲了大概半個鐘頭之後，他的兩條腿己經開始發麻了，腳底板踩在潮溼的泥地上涼颼颼的，後背上被蚊子咬出的包連成一片，癢得他恨不得把後背往樹上蹭。
他換了個姿勢坐著，兩隻手環抱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上被月光照得慘白的花圃石板，腦子裡慢慢開始轉一些白天不敢想的事。
何雨柱為什麼這麼整他？
白天那一巴掌打得他半邊臉腫得老高，夜裡又把他扔在後院喂蚊子，那感覺就像是……
何雨柱在逼他說什麼。
可他還有什麼沒說的？西十七份情報的底細全交代了，包袱也讓人扣下了，錢也讓人拿走了。
何雨柱還要什麼？
易守德縮了縮肩膀，後背上一陣癢一陣痛，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盯著地面上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塊石板，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何雨柱這手段……怎麼那麼像紅黨清理內部叛徒的手段？
易守德的脊背猛地繃緊了。他想起三個月前那件事。
那時候從蘇浙邊區跑過來一個渾身破破爛爛的中年人，來到黨通局上海聯絡處自首，自稱是那邊游擊縱隊的團長，姓洪。
那人來的時候衣裳破得跟乞丐一樣，但說話條理清楚，一來就點名要見黨通局能做主的人。
易守德親自見的他，那個姓洪的說他願意配合抓紅黨戴罪立功，還說他掌握一條重要的線索。
易守德當時沒全信，但姓洪的拿出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代號——“老王”。
姓洪的說這個“老王”是上海地下黨的人，在那邊縱隊裡待過，手裡掌握著組織內部的聯絡方式。
只要找到這個人，就能順藤摸瓜抓到一大串。
易守德當時動心了，讓姓洪的跟那個“老王”聯絡，謊稱自己想回解放區找不到組織，希望跟“老王”接上頭。
姓洪的說他認識“老王”的妹夫，透過妹夫遞了話。
後來那個“老王”果然上當了，在3月20號那天晚上出來跟姓洪的見了面。
易守德帶人埋伏在旁邊，當場抓住了他。抓了人之後，易守德讓姓洪的勸那個“老王”回家拿身份證，說只要拿了身份證證明身份就能放人。
結果“老王”信了，帶著特務回家拿證件，結果在屋裡搜出了幾份工作報告和一份名單，上面列著八十多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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